第二天中午，林秀芬早早地去了菜市场。
活的鲫鱼两条，嫩的豆腐一块，还有儿子爱吃的红烧肉。上次做红烧肉还是春节时候，儿子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，直说妈做的饭最好吃。想到这儿，她忍不住笑了。
她站在鱼摊前，看老板麻利地杀鱼。刀刃划过鱼腹，血水混着内脏流出来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二十年的家务活，早把她练出来了。
“大姐，买两条？新鲜着呢，今天早上刚进的。”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皮肤晒得黝黑。
“就要这两条。”她指着水里游的两条。
老板称了重量，报了价钱。林秀芬从口袋里掏出钱，数也没数就递了过去。这种信任，是多年买菜练出来的。
菜市场里人声鼎沸，卖菜的、买菜的、讨价还价的，热闹得很。林秀芬拎着菜篮子，在人群中穿梭。她又买了豆腐，买了五花肉，买了儿子爱吃的青菜。篮子渐渐沉了起来，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。
结完账，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丈夫发来的消息，问儿子什么时候到。她低头看了看时间，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家，她把菜一样样拿出来，分类放好。鲫鱼养在水盆里，五花肉切成小块，红烧肉要选肥瘦相间的部位。豆腐嫩，得小心点放。她系上围裙，开始准备做饭。
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，红烧肉的甜味、鲫鱼的鲜味、豆腐的豆香，混在一起。她站在灶台前，手里铲子翻动，思绪却飘远了。
儿子张晓东今年高考结束，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成绩出来那天，一家人高兴得睡不着觉。现在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了，九月份就要去报到。这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——儿子要离开家了，以后见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少。
所以这个暑假，她想让他多在家待待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她赶紧关掉火，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，跑去开门。儿子站在门口，瘦高的个子，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截。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。看见她，笑了笑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好，回来了好。”林秀芬接过他手里的袋子，又仔细端详他的脸，“瘦了，也黑了。”
“在学校天天跑步，晒的。”张晓东换好鞋走进来，“我爸呢？”
“接你去了，你们没碰到？”
“可能走岔了。”张晓东在沙发上坐下，环顾四周，“妈，家里变化挺大啊。”
林秀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墙上挂着她和张大勇的结婚照，角落里摆着几盆绿萝，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，是儿子去年高考完拍的全家福。那时候她刚开工作室，一切刚刚起步。
“还行吧。”她说，“你先坐会儿，妈给你做饭去。”
“妈，我帮您。”张晓东站起来，跟她进了厨房。
母子俩一个炒菜一个择菜，配合得很默契。林秀芬看着儿子熟练地剥蒜，心里突然有点酸。这孩子，小时候连碗都不愿意洗，现在居然会帮忙做饭了。
“晓东，在学校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张晓东把蒜瓣放在案板上，“妈，我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暑假我想留在学校打工，不想回来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铲子停在半空中：“怎么不回来了？”
“妈，我想多赚点钱，减轻你们的负担。”张晓东低着头择菜，声音很轻，“您和爸都挺不容易的，我想帮家里分担点。”
她看着懂事的儿子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这孩子，才多大就知道替家里着想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把铲子放下，帮他理了理衣领，“家里不用你操心，你好好读书就行。”
“妈，我长大了。”张晓东抬起头，眼神很坚定，“我想让您知道，我可以照顾好自己，也能帮到家里。”
林秀芬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她赶紧转过身，继续炒菜，声音有点哽咽：“好，你想好了就行。妈支持你。”
“妈，谢谢你。”张晓东说。
门铃又响了。张大勇站在门口，满头大汗：“这臭小子，说好在校门口等，结果跑去买水果了。”
张晓东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袋子：“爸，给您和妈买的。您俩辛苦了。”
张大勇看着儿子，眼眶也有点红。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“好，好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。红烧肉软糯，鲫鱼汤鲜，豆腐嫩滑。张晓东狼吞虎咽吃了三大碗，林秀芬在旁边看着，时不时给他夹菜。
“慢点吃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吃完饭，张晓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林秀芬：“妈，这是我这学期攒的奖学金，两千块，您拿着。”
林秀芬愣住了：“你留着交学费，妈不要。”
“妈，您拿着。”张晓东把钱塞进她手里，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您和爸供我读书不容易，我想让您知道，儿子懂事了。”
林秀芬看着手里的信封，又看看儿子成熟了不少的脸，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苦都没白吃。
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路灯亮了，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