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一大片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
林秀芬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了一会儿。她来公司三年了，这棵树的叶子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，就像她走过的路。
“林姐，”王晓梅推门进来，“正源那边今天的账目全部对完了，您看看有没有问题？”
林秀芬接过文件夹，翻了几页，点了点头：“没问题，叫他们可以下班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王晓梅蹦蹦跳跳地出去了。
林秀芬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伸了个懒腰。窗外，最后一缕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，暖烘烘的。她想起几个月前那段日子，每天最早来最晚走，团队里每个人都熬得眼睛红红的。现在，总算熬出头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丈夫发了条消息：“今天不加班，早点回去。”
那边很快回复：“好，我做饭等你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结婚二十多年了，她和张大勇之间很少说这些肉麻的话。但自从她开始创业，丈夫好像突然开窍了，会主动做饭等她回家，偶尔还会说句“老婆辛苦了”。这些变化让她觉得，这几年的苦没白吃。
这时，小李敲门进来：“林总，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团队现在都稳定了，业务也理顺了，您看是不是……”他挠了挠头，“给大家涨点工资？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低头想了想，确实，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。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多，周末也经常来公司，没有一个人抱怨过。有次她晚上十一点经过办公室，还看见王晓梅一个人在对着电脑核对数据，问她怎么还不走，这姑娘说“还有几笔账没对完，不放心”。
“行，”她说，“你去通知一下，今晚开会。”
晚上七点，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王晓梅、周晓蓉、小李，还有新来的两个会计，一共六个人，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屋子。林秀芬看着他们，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工作室的时候，只有她一个人，一台电脑，一张桌子。现在有了这么多帮手，真是做梦都没想到。
林秀芬站在前面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这段时间，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没人说话，大家都看着她。这些年轻人跟着她熬了几个月，现在终于看到头了。
“正源的业务，我们已经理顺了。从今天开始，大家不用再加班了，正常上下班就行。”林秀芬说，“另外，从这个月开始，每人工资涨五百块。”
“哇！”王晓梅第一个叫起来，“林姐万岁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周晓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来公司才半年，每月工资三千五，涨五百块相当于多了将近六分之一的收入。
“真的，”林秀芬笑了笑，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，有的说要去吃顿好的，有的说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。小李坐在角落里，看着林秀芬，眼眶有点红。
他想起刚来公司的时候，什么都不会，林秀芬手把手地教他。从最基本的记账凭证到复杂的财务报表，一遍不会教两遍，两遍不会教三遍，从来没有不耐烦。现在，公司慢慢做起来了，他也跟着成长了，从一个什么都要问的新人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会计。
“林总，”小李站起来，“谢谢您。”
林秀芬摆摆手：“谢什么，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没有你们，我也做不起来。”
开完会，众人三三两两地走了。王晓梅临走前，跑过来抱住林秀芬：“林姐，您真好！”
林秀芬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好干，以后机会多的是。咱们公司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王晓梅用力点了点头，飞快地跑了。这姑娘，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。林秀芬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。
林秀芬收拾好文件，关掉灯，走出公司。外面天已经黑了，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带着点秋天的凉意，很舒服。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头还在，香味飘过来，林秀芬买了两个，一个给丈夫带回去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拿出来一看，是儿子张晓东。
“妈，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，“我……我放假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儿子今年大二，暑假一般都在学校实习或者打工，很少回家。上次见面，还是春节的时候。儿子小时候总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，后来慢慢长大了，去了寄宿学校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，母子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。
“放假了？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，“那你想回来吗？”
“想，”张晓东说，“妈，我想回家看看你们。”
林秀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抬起头，把眼泪憋回去：“好，想回来就回来，妈给你做好吃的。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妈，”张晓东顿了顿，“我……我给您带了点东西。”
“带什么东西，人回来就行了。”林秀芬说，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张晓东说，“我明天到家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站在路边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她想起儿子小时候，每次放学回来，都会在门口喊“妈，我回来了”。后来儿子慢慢长大，去了寄宿学校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，母子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。
但是现在，儿子要回来了。
林秀芬把手机放进包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出来了，圆圆的，像个银盘。明天是个好天气，可以带儿子出去走走。这些年光顾着忙，都没好好陪过他。
她拦了辆出租车，报了家的地址。坐在车上，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，心里突然满满的。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——充实，有价值。
而且，儿子要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