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晓梅离开办公室后,林秀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办公楼里大部分同事都走了,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。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丈夫张大勇发来的消息:“忙完了吗?早点回来。”
她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把水杯放在桌上,她重新坐回椅子,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账目表格,脑子里却全是王晓梅刚才的样子。
那姑娘才二十二岁,跟她当年差不多大的时候,一样地迷茫,一样地觉得前路看不到头。
林秀芬关掉电脑,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。电梯下到一楼,她推开玻璃门,冷风扑面而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姐,你到家了吗?”是王晓梅发来的微信。
林秀芬站在路边,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她打字回复:“还没,在路上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对面正在输入中,停了几秒才发过来,“我就是想问问,您以前……真的那么难吗?”
林秀芬站在路灯下,看着这条消息,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。
那时候她还在超市做理货员,每个月挣两千三,房租八百,剩下的钱要养老公和孩子。晚上十点下班,回家还要做饭洗衣,照顾婆婆。累吗?当然累。但她没想过辞职,因为知道如果不撑下去,以后会更难。
她还记得有一次,主管吴德明当众骂她算错账,周围几个同事都在看她的笑话。她低着头,红着脸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事后她一个人躲在仓库里哭,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干活。
还有一次,她去参加同学会,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去赴约。结果当年同宿舍的姐妹们现在都穿金戴银,有人问她现在做什么,她说是超市理货员,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“也挺好的,稳定”。那个“稳定”说得她心里发堵。
但她都熬过来了。
“难。”她打出这个字,想了想又删掉,重新打:“难不难的,都过来了。”
“姐,”王晓梅的消息又过来了,“我明天还想跟您聊聊,可以吗?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一动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夜色很浓,星星稀疏地挂在天上。
“行,”她回复,“明天上午来找我。”
第二天早上,林秀芬比平时来得更早。她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,又烧了壶水,泡了两杯茶。王晓梅来的时候,她正站在窗边发呆。
“林姐。”王晓梅站在门口,声音有点低。
“进来坐。”林秀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王晓梅坐下,双手捧着茶杯,低着头不说话。
林秀芬也不急着开口。她想起自己当年被人嘲笑的时候,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,有时候想起来还会隐隐作痛。但也正是那些经历,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:日子是自己过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
“晓梅,”林秀芬开口了,声音很稳,“你知道我以前在超市理货的时候,一天站十几个小时吗?”
王晓梅抬起头。
“那时候我每个月挣两千三,房租要八百,剩下的钱要养老公和孩子。”林秀芬看着她,“我每天晚上十点下班,回家还要做饭洗衣,照顾婆婆。我累不累?我也累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但我没想过辞职。”林秀芬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街道上的灯都亮了,车来车往,“因为我知道,如果现在不撑下去,以后会更难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王晓梅:“你才二十二岁,刚入行,觉得累是正常的。但你想过没有,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”
王晓梅没说话,眼泪掉下来了。
林秀芬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这样吧,你再坚持一个月。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觉得不行,我放你走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但是晓梅,”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,“有些苦,吃完了就值了。你现在觉得难,等过几年回头看,你会感激现在拼命的自己。”
王晓梅擦了一把眼泪,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。林秀芬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晚上回到家,林秀芬把这件事跟丈夫说了。张大勇正在厨房煮面条,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老婆,你真不容易。”
林秀芬笑了笑,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张大勇把面条端到桌上,又给她夹了一筷子:“那个小姑娘,能想通就好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林秀芬拿起筷子,“她还年轻,路还长着呢。”
吃完饭,林秀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张大勇在旁边削苹果,削好了切成小块递给她。电视里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,男女主角正在吵架。林秀芬看了几眼,觉得没意思,换了个频道。
“对了,”张大勇突然想起什么,“下个月公司是不是要招新人?”
“嗯,正源那边业务量大了,需要再招两个会计。”林秀芬说,“怎么,你想帮忙?”
“我能帮什么忙。”张大勇笑了笑,“就是问问。对了,那个王晓梅要是真走了,你再招人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”林秀芬说,“大不了我自己多盯着点。”
张大勇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起身去厨房洗碗,林秀芬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家,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