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· 旧案翻查
冷宫要拆了。太后说那地方晦气,留着碍眼,不如推平了改个花园。沈清辞带着小桃去冷宫整理遗物,该烧的烧,该留的留。冷宫偏殿堆着十几箱旧物,都是从各朝各代废妃住处抄来的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小桃翻到第三箱时,从箱底摸出一本册子。布封面,线装的,纸页发黄。她抖了抖灰,递给沈清辞。“娘娘,这个像是德嫔的字。”
沈清辞翻开。是德嫔的笔迹,她认得——当初德嫔还是德妃时,给她写过“衣冠不整”的罪状,字迹端丽,笔锋带钩。但这本册子写得潦草,像是匆忙记下的私密日记。
她翻了几页。前头是些抱怨和琐事,某年某月某日,皇后赏了她什么,某年某月某日,太后偏袒了谁。翻到中间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靖安二十年三月初九。得那位大人密信。信中言,星石将应,天外来客将至。来人必姓沈。嘱我留意选秀名册,凡沈姓女子,一律报知。”
沈清辞继续翻。
“靖安二十年五月初二。那位大人说,天外来客乃‘人形天衡’,体内含星石能量。若摄政王娶之,江山易主。嘱我务必阻其入宫,或入宫后除之。”
“靖安二十一年九月十七。选秀日期已定。那位大人让我调整名册,把三个沈姓女子排在前面。他说‘天外来客’必然姓沈,只要盯住沈姓,就能找到她。”
沈清辞合上日记。她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行写得很乱,墨迹洇开,像是手在抖。“靖安二十三年春。她来了。从天而降。姓沈。那位大人说得对。”
她把日记揣进袖中,快步回到王府。萧景昀在书房批折子,看见她进来,脸色不对,放下笔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把日记放在案上。萧景昀翻开看。他看得比她慢,一页一页翻过去,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。看到“人形天衡”四个字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萧晟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萧晟通过星石预测了我的降临。他知道天外来客会姓沈,所以提前调整了选秀日期,把姓沈的秀女排在前面。我撞进选秀队伍那天,名单上本来就有三个姓沈的女子排在前面。”
萧景昀合上日记。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旁边,抽出一卷泛黄的档案。靖安二十三年的选秀名册。他翻到第一页。
“沈清辞,江南沈氏旁支。”他读出来,“排在第七位。前面还有两个姓沈的,一个叫沈玉兰,一个叫沈婉。但这两个人——”
“临时取消了。”沈清辞接过话,“那天我砸了华盖之后,她们就不在名单上了。”
萧景昀翻到名册末尾。备注栏里有两行小字——“沈玉兰,因故缺席。沈婉,因故缺席。”都是选秀当天临时划掉的。
“萧晟筛掉了她们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以为天外来客会顶替其中一个沈姓女子的身份。他把三个姓沈的排在前面,等着看哪个‘沈’出异常。但我直接从天而降,砸了华盖,谁也没顶替。我是凭空多出来的第四个沈。”
萧景昀合上名册。他站在书架前,背对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孤在御书房第一次见你时,你说‘七桥问题’。”他转过身,“孤派人查你,查到的沈清辞已经死了三年。但萧晟安排的那个沈清辞,根本没有死。她只是被萧晟从名册上划掉了。”
“他划掉的,是他以为的‘天外来客’的候选身份。真正的天外来客,从来就没有身份。”
两人对视。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树上的鸟叫。
“萧晟预测了你的降临。”萧景昀说,“但他没预测到你砸的是孤的华盖。”
沈清辞想起那天从三丈高空坠落的感觉。风灌进衣领,失重感持续了三秒,然后她砸穿了鎏金华盖。如果她掉偏一点,砸到旁边秀女的华盖,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“选秀那天,你坐在高台上。”她看着萧景昀,“你看见我掉下来。你说‘此女从天而降,或为吉兆’。”
“孤当时以为你是萧晟的人。”萧景昀走回她面前,“孤想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着。”
“结果看着看着,看到自己碗里来了。”
萧景昀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,但确实存在。“孤的碗大,装得下。”
沈清辞把日记和名册收好。她想了想,又问:“萧晟怎么知道天外来客会姓沈?”
萧景昀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只木匣。匣子里是一卷羊皮,比李淳风给她的那卷更旧,边角都碎了。他展开羊皮。上面画着一幅星图,星图旁边写着几行字,笔迹是萧氏祖上的。
“萧氏祖上囚禁了第一代天外来客之后,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卷羊皮。”萧景昀指着其中一行,“上面写着——‘天外来客,姓沈氏。携星石四枚,镇地脉,开天门。’”
沈清辞看着那行字。四百年前,第一代天外来客姓沈。四百年后,她也姓沈。是巧合,还是星石选择了姓沈的人?
“所以萧晟一直在等一个姓沈的。”她说,“他等了十几年,调整选秀,安插眼线。结果等来的是我——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、砸了摄政王华盖的、根本不姓沈的沈清辞。”
萧景昀把羊皮卷好,放回木匣。“你的‘沈’,是原主的姓。你借用了一个死人的身份。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但萧晟不知道。他以为我就是那个姓沈的天外来客。”
“他死之前也不知道。”萧景昀把木匣放回书架,“现在更不会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