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店铺看着普通,却不时有人在观望,还传来敲打声。
往门上一看,原来是三生书坊。
自从它被孙沧磊破坏后,已经过去了三日。
卓成和几个热心的街坊忙着修补那个破烂的门。
午时过后,总算修好了。
“多谢了。”卓成笑着对帮忙的人说道。
“先生客气了,您可是恩人啊。若不是您,我家那娃的性子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。”一个男子看到他的头上有几根白发,却依旧显得很精神。
另一人接着话说:“是呀,我家女儿跟你学了之后,可神气了,总是在我面前显摆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想说,嫁了个好人家。”有人附和道。
卓成没有插话,听着他们相互打趣,也体会到大多凡人没有很多念头。
无非是有事可做,成家立业,繁衍后代,开心安定地过着每一日。
可惜,出身和世道所迫,他们没有太多机会,常常活得很累。
令人惊奇是,即便如此,他们仍选择与人为善,把痛苦深埋心底。
相比于修仙者,更显可贵。
“不说了。”有人摆了摆手,“打扰先生了,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卓成应了声,返回屋里去整理,他也不敢确定出了那件事之后,街坊还愿把孩子送来。
他刚收拾了一遍,听到脚步声,有人在靠近。
“先生。”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。
卓成转身一看,竟是钟茵桃和孙念璃,一人拿着钱袋,一人捧着一个碟子。
“此事怪我,实在是没多少钱了,希望先生别介意。”钟茵桃说着就把钱袋里钱倒出。
卓成伸手拒绝,说:“不必,小事一桩,况且念璃是我的学生,怎能看着被人欺负而坐视不管呢?”
钟茵桃强求不得,紧握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,说:“先生,先前听到的事可别往心里去,我只是……”
她看了眼身旁的孙念璃,又说:“我只是不想她这么快离开,我唯一的依靠只有她了。”
孙念璃听了这话,眼眶湿润,哭着说:“娘……我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钟茵桃却小骂她一句:“哭什么?还不把东西给先生。”
卓成看着孙念璃递过来的碟子,有数块不同的糕点,他想都没想就只拿了最上面一块,说:“够了。”
孙念璃擦了擦眼泪:“这怎么能行?有好多种口味呢,可好吃了。”
卓成笑了:“是你想吃吧?”
“先生不用理她。”钟茵桃瞪了孙念璃一眼,再介绍糕点。
话音刚落,有人来了。
“茵桃,你的事街坊都知道了,依我看,孙沧磊还会回来的,你可有打算?”三人看到年迈的关婶向书坊走来,身后跟着她的家人。
钟茵桃摇头:“还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连女儿都想卖的人不值得原谅,要不你带着念璃去别的地方,别再回来了。”关婶劝说道。
“多谢关婶的好意,可我们只是柔弱女子,能去哪?”钟茵桃露出苦恼的表情。
在场之人除了卓成,都明白再怎么凑钱也无法换来灵晶,通过传送阵去往别的城池。
“茵桃,躲一躲吧,孙沧磊那个样子太可怕了。”糜娥带着闳坤贤来了。
卓成想起糜娥的女儿已经嫁出去,离得不是很远,男方的家境不错,可她还在为自己的儿子成家之事犯愁。
“我还能去哪里躲?”钟茵桃低下了头。
“能离开最好,只是担心孙沧磊回来后看不到人,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。”闳坤贤看了糜娥的脸色才开口。
关婶长叹一声,说:“我倒有个想法,让念璃去我家住吧,不过平日里只能少出门了,以免被别人通风报信。”
“这不是给您带来麻烦吗?”钟茵桃惊讶道。
“那各位可还有别的好方法?”关婶脸上看不出在着急。
卓成没有说话,他明白此刻自己就是个普通书生,帮不上什么大忙。
关婶看到无人建议,说:“正好我家还有空房,别犹豫了。”
“是啊,若是觉得无事可做,那就陪陪孩子。”她身后有个男子附和道。
“好吧。”钟茵桃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神。
孙念璃会意,连声道谢,并把糕点分给众人。
“茵桃,你要是走了,就尝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。”糜娥的语气像是舍不得。
“那肯定,我娘可厉害了。”孙念璃嘴里还吃着糕点。
众人看她那得意的样子,都笑了。
孙念璃搬进关婶家住之后,过去两个月,什么事都没发生,也不见孙沧磊出现,令人费解。
他们却不知孙沧磊躲在别处观察,没有被发现,就像等着一个机会。
卓成认为没那么简单,虽察觉到了异样,但担忧被人看出端倪,他也只好等待。
果然,在一个月后的夜晚,本该安静的长街上,响起凡人不易听到的细微脚步声,正往一家店铺靠近,到了门前就消失。
紧接着,似是撬动门闩的轻声传入屋内。
“嗒”的一声,房门被往里推开。
脚步声在这仅有微光的屋里再次响起,直到进入一间寝室,在床前消失。
只见一个黑影掀起床帘,仿佛拿着什么东西一刺而下。
然而,床上除了被子枕头,别无他物。
黑影后退一步,转过身,发出不可置信的呢喃声:“人呢?”
利用匿形符和隐息符藏在梁上一旁的卓成,看着闯进来的人,断定是个男子。
此人是炼体境修士,身穿黑衣,蒙着脸,看不到面容,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寒意。
那是一双宛如藏在暗处等待猎物上钩的野兽之眼,布满杀意,还溢出来,不会消失一样。
男子听不到屋里有任何动静,便拿出火折子吹燃,照了照,仔细检查一遍,自语道:“哪去了?”
他停留片刻,走出门,将其轻轻关上,又查看别处,依旧没有见到任何人。
他觉得奇怪,却决定从原路离开。
刚走几步,大门外竟有动静。
男子顾不上别事,朝声音跑去。
他打开门往外望去,见稍远处有一个人看向自己,不到两息就向东面逃离。
男子猜测那是他要找的人,毫不犹豫地追上去。
“救命啊,有贼。”跑在前方的那人是卓成。
他故意装成凡人,跑得不算很快,不停地叫喊,试图惊扰睡梦中的人。
男子奋力奔跑,眼看距离在拉近,却听到有房门打开的声音。
“谁啊?在叫什么?”不知是谁不满地喊道。
男子没有追上卓成,隔着一段距离,心里暗骂着对方不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吗?怎么能跑得这么快?
他等不及了,将手中的短刀扔向前。
卓成往左靠近小摊,让短刀从右侧擦肩而过,砸到地上,叮当响。
男子愣了下,不知该捡起短刀,还是接着追。
眼看就要跑过,他选择去捡起短刀,再加快脚步。
卓成疑惑,明明两人的距离拉远了,对方仍追着自己。
他恍然醒悟,这是等自己力竭。
他深知,这么一直跑下去,只会露馅。
他又喊了几声,见前方有家店铺开了门,心里有了决定。
他径直跑过去,把刚欲走出来的人推回去,再转身把门关上。
被推得差点摔倒的男子骂了一声,透过手中火灯的光亮看清来人,惊讶道:“先生,您……”
卓成打断对方的话,喘着气说:“快帮我把门堵住。”
男子左顾右看,一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人撞了一下,前后摇晃。
卓成转头看了看屋内,喊道:“桌子。”
男子便和对方把一张桌子抵住房门,却听到啪的声响,刀尖破开了个洞。
此举令他帮忙推着桌子的手抖了抖。
一下,两下……门上的洞在变大。
卓成见状,感觉不妙,外面的的黑衣人不依不饶,仿佛要致他于死地一样。
他察觉到身旁的人在害怕,不想牵连无辜,说:“你快跑。”
男子先是收了收手,又推着,面露难色。
他在卓成再次催促下,终是转身提着灯就走。
没过多久,黑衣人透过门上的洞往里望了望,看到了屋内之人。
卓成装作被吓到,后退几步,想着如何应对时,对方用刀砍了下门就停住。
他听到外面有声音,想必是被惊扰醒来后,出来围观的人发出的。
黑衣人似是不甘心,再从洞口望向没有逃走的卓成,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。
卓成感觉到令人压抑的恶意,退了几步,撞到东西,弄出声响。
黑衣人发出带着愤怒的冷笑,声音还未消失,人影一晃,跑了。
那些想要弄清发生何事的人,看到一个手持短刀的黑影时,急忙躲回屋里,将门关上。
只有离得较远的人才敢盯着,直到黑影转入巷道,不见了。
卓成等了会,就去把原先的男子寻回,将钱袋里的钱给了对方,以表歉意。
他不再理会面前惊恐未定的人,返回三生书坊。
他对自己被人追杀一事有了些猜测,却不敢确定那背后的人就是心中所想。
他好奇为何如此的恶人竟能进入城内,莫非不是因对方是炼体境修士,而是凡人的缘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