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古街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。
陈杰手插在工装裤兜里,掌心贴着那张坚硬的百夫长副卡。
丹田深处空落落的。
昨夜为了拔除苏佩蓉心脉里的乌头毒,耗去了他大半本命阳气。
皮肉下的筋膜正隐隐发酸。
若是三天内配不齐淬体的药引,九阳截穴手的劲力非得倒退不可。
回春堂那块黑底金漆的大招牌,就悬在街角老槐树下。
门帘一掀,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苦涩扑面而来。
正午的铺子里没什么生客。
三四个穿绸缎褂子的老药客聚在茶桌旁,手里盘着核桃,正低头闲聊。
柜台后的伙计正打着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。
陈杰走上前,屈指扣了扣包了黄铜边的柜台。
“来三钱老血竭,半斤隔年透骨草,再看一眼你们这儿压箱底的山参。”
伙计眼皮掀开一道缝。
他拿眼角扫了扫陈杰身上那套发旧的会所灰工装,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。
“血竭三十一克,透骨草没有,只有机制干燥货。”
伙计拉开抽屉,随手抓了两包药渣丢在台面上。
“至于山参,柜台玻璃罩子里摆着呢,长白山林下参,八千一根,概不还价。”
陈杰扫了眼玻璃柜。
里头红丝绒盒子里躺着两根白胖的参体,须子稀疏脆弱。
“大棚催熟的五年货,拿白糖水泡过提亮。”
陈杰连碰都没碰一下。
“你们回春堂挂着百年老字号的牌匾,就拿这种喂猪的下脚料糊弄人?”
茶桌旁几个盘核桃的老头停了手,齐刷刷转过脸来。
伙计脸色拉了下来,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。
“哪儿来的野小子,跑回春堂砸场子来了?”
“嫌货不好,有本事买好的啊!”
伙计反手从柜台最底层的烂木箱里掏出个发霉的锦盒,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。
“野山参残货,老山里头刨出来的断头货,生了蛀虫掉在药篓底下的。”
“一口价,三万。”
“买得起你就拿走,买不起就赶紧滚蛋,别耽误小爷做生意!”
锦盒掀开,里头全是黑褐色的朽木碎渣,参身断了半截,布满了黄褐色的虫眼。
茶桌边的几个老药客伸长脖子瞧了一眼,纷纷发出一阵嗤笑。
“小伙子,那是收生药时的垫底废料,早烂透了。”
“里头的药劲早就跑光了,谁买谁是冤大头。”
陈杰没理会周围的嘲弄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贴在那些碎木残渣上方三寸。
掌心的皮肉微微泛热,五指指肚的穴位无声跳动。
盲派通窍辨药术。
药材的灵气顺着毛孔往掌心钻,微弱,却带着一股子直钻骨髓的烈性。
陈杰五指插进碎渣堆里,指尖精准拨开表层腐烂的参皮。
咔嗒。
他指头死死捏住了一截干瘪发黑、宛如老树皮般的疙瘩。
那东西不过半个手掌长,表面坑坑洼洼,跟烧焦的炭块没什么两样。
陈杰拇指甲盖在那截焦黑表皮上轻轻一划。
一层灰壳脱落。
里头露出一排密如铁丝的螺旋细纹,隐隐透着一抹暗金色的油光。
参体入手沉甸甸的,宛如生铁。
“三百年地气养出的五十年野山参王,被你们当朽木扔了。”
陈杰抓起那截烂木头,抬眼看着伙计。
“这堆废料,我按斤要了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大笑起来。
“拿块烂参皮当宝,脑子进水了吧!”
话音未落。
后堂的布帘子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扯开。
一个戴着老花镜、满头白发的老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。
他连鞋跟都没提上,整个人扑到了柜台前。
“住嘴!你个有眼无珠的畜生!”
老掌柜一巴掌抽在伙计后脑勺上,力道大得把伙计打得撞在药柜上。
老掌柜双手颤抖着伸向陈杰手里的黑疙瘩,鼻翼剧烈抽动了几下。
他颤巍巍从胸口掏出放大镜,凑在断口处看了一眼。
“皮紧细,纹深黑,须如铁线带珍珠疙瘩…………”
老掌柜老脸涨得通红,浑浊的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。
“这是长在悬崖石缝里的纯野生铁线参王啊!”
“至少五十年的老参,被山洪冲断埋在烂泥里,外头裹了层死皮…………神物自晦,神物自晦啊!”
整个药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几个盘核桃的老药客猛地站了起来,核桃掉在地砖上,骨碌碌滚出了老远。
伙计捂着后脑勺,两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
“小先生…………好眼力!”
老掌柜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陈杰抱拳躬身。
“这截参王,老朽愿出三十万收回…………”
陈杰面无表情,右手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,拍在柜台上。
“我说过,这堆废料,我买了。”
“按你刚才说的,三万。”
老掌柜目光落在那张流转着暗金纹路的百夫长黑卡上,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能持这种卡的人,整个天海市屈指可数。
他再不敢多说半个字,连忙双手接过黑卡,在POS机上刷了三万块。
十分钟后。
陈杰拎着包好的参王和几副辅药,迈步出了回春堂大门。
残阳西斜。
紫金阁顶层的专属休息室内,门窗紧闭。
陈杰赤着上身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口大木桶旁,古铜色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。
电磁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
浓稠如血的深红色药汤在锅里翻滚,散发出一股带着微腥的狂暴药香。
那截五十年野生参王,连同血竭、透骨草,全被他用内劲震成了齑粉投入锅中。
陈杰抬手,将整锅滚烫的药汁倒进盛满热水的木桶。
清水瞬间化为赤红。
热气蒸腾。
陈杰翻身迈入桶中,盘膝坐下。
滚烫的药水直接没到了他的脖颈。
剧烈的刺痛从全身毛孔疯狂往里钻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撕扯筋骨。
陈杰咬着牙关,呼吸粗重短促。
盲派九转淬体诀在体内轰然运转!
体内的纯阳之气顺着经脉横冲直撞,疯狂吞噬着渗入体内的狂暴参力。
药汤里的赤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。
咔咔咔!
陈杰体内猛地爆开一连串密集的脆响,如同铁锅里炒开了一抓黄豆。
紧绷的筋骨在剧痛中被撕开,又被药力迅速缝合重组。
体表排出一层泛着腥臭的灰黑污垢。
呼——
陈杰张口吐出一道浊气,气箭笔直射在墙壁上,打得墙纸发出一声轻响。
桶里的水彻底变成了清亮见底的凉水。
身上的酸软彻底褪去,四肢百骸充盈着爆炸般的力量感。
皮肉理筋,大圆满!
陈杰迈出木桶,扯下旁边的白色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。
就在此时。
吱呀一声细响。
虚掩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用一柄精致的檀香折扇轻轻挑开。
扇骨微晃。
一股勾魂摄魄的幽兰冷香,无声无息地漫进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