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沈星渺靠在椅背上,眼皮沉的抬不起来,陆沉舟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,半扶半揽地把她带上了车。
她靠着椅背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车子开得很慢,窗外的光影一片一片地滑过去,像水。
“到了。”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。
她勉强睁开眼,看见地库里熟悉的灯。陆沉舟已经下了车,走到她这边,拉开车门,然后弯腰把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。
“我自己能走……”她含含糊糊地说。
他没理她,直接用脚踢上了车门。
沈星渺没力气再争,只好把脸埋进他胸口。他的衬衫上有一股很淡的、混合着婚礼现场香槟和鲜花的气息,熟悉得让她心安。
回到家后,陆沉舟把她放在沙发上,自己去放水。沈星渺歪在沙发里,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,困意更浓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的澡。只记得他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不像话。
后来她穿着他的衬衫从浴室出来,两条腿光着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才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陆沉舟坐在床边,正低头看手机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明显顿了一下。
沈星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,下摆遮到大腿。
她忽然就有些不自在,把衬衫下摆往下拽了拽。
“那个……我的睡衣呢?”
“洗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你先穿这个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小步挪到床边,掀起被子钻了进去。动作快得像在逃。
陆沉舟没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放下手机,走到衣柜前,拿了条薄被出来,搁在床尾。
“我睡客卧。”他说。
沈星渺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她,目光比平日里沉了许多。
“你累了。”
就三个字。
沈星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。她看着他转身往外走,忽然伸手,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陆沉舟停住。
“陆沉舟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被夜色吞没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今天……是新婚夜。”她说。说完自己先红了脸,恨不得把被子拉到头顶。
陆沉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。
然后他转过身,弯下腰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,把她困在床头和他之间。
他的呼吸落下来,很轻,却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温度。
“沈星渺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嗓音低得发沉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她迎着他的视线,心跳快得发疼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她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我不急。”他说。
“可我急。”她脱口而出,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陆沉舟愣了一下,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很轻,贴着耳朵,震得她整个人都烫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羞恼地推了他一下。
他没躲,反而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掌心里,他的心跳同样快得吓人。
“你摸摸。”他说,“我也急。”
沈星渺的脸腾地烧起来。
他俯下身,唇贴着她的耳廓,极轻地开口:“但我怕你还没准备好。星渺,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磨合。”
她的鼻子忽然就酸了。
这个人,连到了这一步,都还在替她想。
沈星渺仰起脸,主动亲了一下他的下巴。那个吻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下去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陆沉舟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下一秒,他扣住她的后脑,反客为主地吻了下来。那个吻和他平时给她的印象截然不同,带着克制的饥饿感,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松开。
夜还很长。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沈星渺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
窗帘没有拉严,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正落在被角上。她眯了眯眼,意识慢慢回笼。
身体很酸。像被拆开过,又很小心地重新装好了。
她翻了个身,身边是空的。
枕头上有他留下来的味道,清冽的,混着一点她自己的沐浴露气息。她的脸莫名红了一下,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。
昨晚……她不太敢细想。只记得他一直问她,疼不疼,难不难受,还要不要继续。那种时候,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,落在她的皮肤上,带着隐忍的颤。
她记得最清楚的是,最后她困得睁不开眼时,他亲了亲她的额头,说:“睡吧,我在。”
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。
沈星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起身。她光着脚去衣柜里翻衣服,路过镜子时,看见自己锁骨下方落着几块深深浅浅的红。
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,赶紧找了件领口高一点的衣服换上。
走出卧室,厨房里有动静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看见陆沉舟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。他今天没穿衬衫,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,下面是深灰色的家居裤。头发没有打理,微微乱着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,他手里拿着筷子,正专心地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。
沈星渺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早晨,比她想象中还要好。好到她有些舍不得出声打破。
但陆沉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探头看了一眼,“煎蛋啊。”
“还有粥。”他关掉火,把蛋盛进盘子里,“去坐着。”
沈星渺乖乖坐到餐桌前。陆沉舟把早饭端上来,一碗白粥,两个煎蛋,两碟小菜,还有她爱吃的鸡蛋糕。不是从外面买的,是他自己蒸的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她吃了一口鸡蛋糕。
“六点。”
“这么早。”她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快九点了,“你怎么不多睡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着,在她对面坐下来,端起碗。
沈星渺看了他一眼。他垂着眼,安安静静地喝粥,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。
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。
她忽然就想到昨晚,他在黑暗里俯下身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和现在判若两人。
“陆沉舟。”她无意识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昨晚……”她顿住,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粥,“是不是也没怎么睡?”
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后半夜睡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怎么不多休息。”她小声说,“不是说了今天没事吗。”
他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因为不太敢睡。”他说。语气平平静静的,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小事,“怕醒了,发现是做梦。”
沈星渺一口粥含在嘴里,差点咽不下去。
她看着他,好半天没说话。陆沉舟却已经收回视线,继续喝粥,像什么都没说过。
这个人,总是这样。用最平常的语气,说最让人受不了的话。
她低下头,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,鼻尖有些发酸。
吃完早饭后,陆沉舟去洗碗。沈星渺跟到厨房,从旁边拿起干布,站在他旁边等。
“不用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帮你擦。”她执拗地站着不动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再赶她。
水声哗哗地响。他洗一个,她擦一个。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到,温热的,带着洗洁精的泡沫。
他手上一顿,极轻地弯了弯嘴角。
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早晨。
沈星渺想,如果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,那她愿意。
一百个愿意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枕头底下那颗铃铛,今天怎么没看见。”
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收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睡的那边,怕硌着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