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灯初上,道路上变得匆忙又热闹。
其中有辆汽车按照交通规则,在合理的速度中行驶,似乎并未着急抵达目的地。
车上有三人,两女一男,正是从慕秀婉所住的小区离开,返程中的顾乐亦一家。
张遥看到前方的路段安全,开口了:“乐亦,宁高老师真的没有告诉你时间吗?”
顾乐亦注视着前路,回道:“没说,老师也不像是骗我的样子。他觉得公司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通知,到时会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遥安心了些。
顾巧梦插了一句,问:“奶奶为什么不愿离开?”
张遥轻叹:“大概是人老了,念旧,又不想走动,麻烦别人,更何况还要费心思适应新环境。”
“我以为奶奶是因为什么缘故。”顾巧梦跟着叹气。
顾乐亦倒是觉得慕秀婉有别的考虑,才会如此,可他没打算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。
“小梦,你要体谅一下上了年纪的人。”张遥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巧梦应道。
随后,无人再说话,只想早点回到家中。
一晃眼,平静地度过了几天。
7月31日,顾乐亦看到冰箱里没菜,正考虑出门一趟,听到通讯设备的铃声。
他返回卧室拿起一看,毫不犹豫地接通:“喂,老师。”
通讯设备传来宁高的声音:“乐亦,公司下了决定,要回收部分昕伴,包括小娟。我在去慕阿姨家的路上,顺便告诉你一声。”
“好,我等下就过去。”
“行吧,也没别的事了,一会见,挂了。”
顾乐亦看了看时间,把通讯设备放入裤袋,走向另一个卧室,敲了下门:“小梦。”
“来了。”房门一开,顾巧梦抬头看向门外的人,“老爸,怎么了?”
“我要出门,中午可能不回来,午饭你能自己解决吗?”顾乐亦担心地问道。
顾巧梦见他有些着急的样子,点了点头。
顾乐亦嘱咐了几句,才转身离开。
他选择搭乘出租车,往慕秀婉住的小区赶去。
“咚咚咚”,敲响了三下。
房门往里打开,传来了小娟的声音:“宁高先生,您好,请进。”
宁高推着一个特别的大箱子,走进去,喊了声:“慕阿姨。”
“宁老师啊,快坐。”慕秀婉站在客厅的沙发前,笑脸相迎,抬手示意,“今天来有什么事吗?”
宁高把工具箱放在茶几上,说:“公司出了个通知,我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慕秀婉想起前几天对方提过的情况,连忙坐在对面,嘴上忍不住问:“是不是又出事情了?”
宁高摆手:“不是,别担心,问题不大。”
“宁高先生,要喝茶吗?”小娟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插了一嘴。
“来杯水就好。”宁高把终端拿在手里。
他等小娟将一杯水放在茶几,退到一旁后,便点了几下终端。
两人听到断电的声音,还见小娟低下头,显然它被远程关机了。
宁高这才把公司暂时回收小娟的要求说了出来。
慕秀婉愣住,片刻后,问:“怎么如此突然?”
“公司这是为了解决眼下遇到的一点困难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“不好说,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有可能。”
“那……会安排新的昕伴吗?”慕秀婉记得顾乐亦曾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慕阿姨,以您的情况,不会。”宁高喝了口水,看向墙上的时钟,“我已经通知乐亦,应该差不多到了,到时您再和他商量。”
慕秀婉看了眼没有反应的小娟,她知道改变不了这个结果,只能默默接受。
几分钟后,传来敲门声。
慕秀婉起身去开门,看到来人果真是顾乐亦,嘴上说道:“来了?”
顾乐亦点头,进去一看,见宁高坐在沙发上,便打声招呼:“老师。”
宁高转头看向他:“我和慕阿姨说过了,今天就要把小娟送回公司,一会你帮我个忙。”
顾乐亦应了声,见小娟一动不动,定是关机了。
“宁老师,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?要不留下吃个饭再走?”慕秀婉提议道。
宁高摇头拒绝:“不必了,早点返回公司,也好交差,以免出现意外。”
慕秀婉似是还有话要说,却忍住了。
宁高没注意,看了会终端,将其放下,再去把带来的箱子平放,输入密码,翻开箱盖,说:“乐亦,来,搭把手。”
他走到小娟的一侧,一手抓住对方的肩膀,一手按住大腿,对顾乐亦使了个眼色。
在两人的合力下,小娟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蹲坐在地上。
宁高利用终端打开小娟的后脑盖,把电源完全关闭,才和顾乐亦将它抱起,放入箱子里。
咔嚓一声锁上之后,宁高松了口气,说:“行了,我先走了。”
顾乐亦送他出门,再轻轻把门关上,回到客厅。
他看到慕秀婉像是失神般坐在沙发上,低声问:“妈,你怎么了?”
几秒后,慕秀婉回过神,说:“没事,一会我要出门走走。”
“要我陪你去吗?”
“不用,你留下,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菜,中午煮个饭。”
“那好,你出门多加注意。”顾乐亦提醒道。
慕秀婉没有再说,静静地坐着。
顾乐亦也不打扰,走进厨房,查看一番。
他打开冰箱一看,见剩的菜不多,倒是可以用来准备一次够两人吃的午餐。
他在考虑要不要去市场再买一些时,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,猜想是慕秀婉离开了。
他将冰箱门关上,走到客厅坐下,拿出通讯设备。
他先给顾巧梦打了个电话,确定自己中午不回家,让对方自行解决吃饭的问题。
随后,他再拨通了张遥的号码。
“我知道了,如果有别的情况,记得跟我说一声。”张遥的语气好像是正在忙碌当中。
顾乐亦听出来了,没有多说,就挂上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,望着窗外,不由得发起了呆。
他不知眼下该做些什么好。
又仿佛做什么都是徒劳,还不如欣然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