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卡,硬邦邦的硌在陈杰掌心里。
金属边缘还带着美妇掌心残存的体温。
门锁的绿灯跳成了常亮。
砰!
实木雕花大门被粗暴的从外面踹开,重重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,反弹着发出一声闷响。
领头的正是王胖子,两百来斤的肥肉随着急促的喘气一阵乱颤。
他右手高高举着一台闪烁红光的执法记录仪,镜头直愣愣对着套房大床。
“陈杰你个强奸犯!牢里放出来的狗东西也敢对贵客下手!”
王胖子破锣嗓子扯得震天响,两只小眼睛里直冒凶光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会所保安,手里全都拎着两尺长的橡胶防暴棍。
走廊外面还探头探脑聚了七八个端着茶盘的侍应生,全在往里看热闹。
昨晚苏副总塞给他整整二十万现金,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只要当场把陈杰按在苏佩蓉床上,再扣上个入室行凶、猥亵致死的罪名,下半辈子这小子就得在牢里蹲到死!
至于苏佩蓉,中了海外弄来的烈性脏药,这会儿肯定早就断了气。
王胖子满脸肥肉挤在一块儿,狞笑着往前迈了一大步,防暴棍当空一挥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先把这杂种的两条手骨给我敲碎了带走!”
四个保安心领神会,嘴里骂咧着就要往卧室大床扑。
坐在床沿的陈杰没挪窝,慢条斯理系紧工装最后一颗扣子。
他手腕翻转,那张质感冰凉的百夫长副卡顺着指缝滑进袖口。
“王主管,带这么多人大清早查房,紫金阁养生会所什么时候改行当派出所了?”
陈杰靠着床头软包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少他妈在这儿装蒜!”
王胖子往前紧逼两步,吐沫星子喷了一地。
“你个瞎子带出来的劳改犯,仗着懂点穴位,竟敢半夜摸进天字号套房对宏泰的苏总用强!”
“苏总千金之躯,要是掉了一根汗毛,你全家拿命赔都赔不起!”
他一边吼着,一边拿眼角余光朝锦被下隆起的那团软肉瞟。
被面下头安安静静,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王胖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。
药劲果然够烈,连呼救都没发出来,人十有八九已经凉透了!
“给我动手!往死里打!出了事苏副总担着!”
他尖叫着下令,肥手一把抓向陈杰的衣领。
下一刻。
啪!
一道清脆刺耳的耳光声,在诺大的套房里炸开。
力道极大。
王胖子半边胖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,整个人被抽得脚下一个趔趄,咚的一声撞翻了旁边的欧式衣帽架。
执法记录仪脱手飞出,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摔了个粉碎。
“啊!谁他妈敢……”
王胖子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,张嘴就骂,刚抬起头,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盆冰水,嘴巴大张着,喉咙里卡了口痰似的直翻白眼。
锦被掀开。
一袭深紫色的丝绒晨袍裹着曼妙起伏的娇躯,苏佩蓉赤着白生生的小脚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,脖颈处还残留着几道淡粉色的抓痕。
但她那张平日里让商界对手闻风丧胆的冷艳面庞上,此刻笼罩着层层浓烈的煞气。
眸光如刀,刮得王胖子头皮发炸。
“苏……苏总?您……您没……”
王胖子两腿一阵发软,裤裆里凉风乱钻。
不对劲!
苏副总不是说那药见血封喉,绝脉一发神仙难救吗?
!
这女人怎么非但没死,气色反而比平时开董事会时还要红润三分?
!
“没死成,让你很失望?”
苏佩蓉一步步走上前,踩在地毯上的动静轻悄悄的,却压得整个屋子里喘不过气来。
四个保镖手里的防暴棍全垂到了地上,谁也不敢抬头看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陈先生是我的专属神医,你带人砸我的门,宏泰撤资紫金阁,你担得起吗?!”
苏佩蓉声音不高,却震得王胖子耳膜生疼。
王胖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后背的衬衫当场湿透了。
撤资?
宏泰集团可是紫金阁最大的幕后股东,占了整整四成干股!
苏佩蓉真要撤资,会所老板非得活活剥了他的皮不可!
“苏总息怒!误会……全都是天大的误会啊!”
王胖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抬手就冲着自己的脸颊左右开弓,抽得啪啪作响。
“是保洁……对!是楼层保洁跟我胡说八道,说听见套房里有动静,我这不是猪油蒙了心,担心您的安危才带人冲进来的吗?!”
“误会?”
苏佩蓉冷笑一声,转过身,当着所有保安和走廊侍应生的面,径直走到了陈杰面前。
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冰冷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当着众人的面,她伸出涂着蔻丹的青葱玉指,温柔的替陈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工装衣领。
随后,那只软若无骨的手滑进他的工装裤兜里。
顺手把刚才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,结结实实拍进了他的口袋深处。
手指抽出来的时候,指尖甚至若有若无的在他大腿外侧轻抚了一下,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依恋。
“陈先生昨晚替我推拿针灸,折腾了整整大半夜,才把我的陈年寒毒清干净。”
苏佩蓉侧过头,眼眸深沉的盯住跪在地上的胖子。
“这张无限额的百夫长副卡,是我付给陈先生的定金。”
“他在紫金阁当学徒?呵,你们庙小,供得起这尊大佛?”
轰!
王胖子脑子里仿佛有炸药炸开,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无限额百夫长副卡?
整个天海市拥有这种级别黑卡的人,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!
陈杰兜里揣着这玩意儿,去外滩买栋独栋江景别墅都够刷了!
这哪里是什么推拿,这分明是苏佩蓉亲自认下的座上宾!
王胖子心里那点借刀杀人的歹意,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碾得粉碎。
“陈哥!陈爷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
他连滚带爬的挪到陈杰脚边,肥脸挤成一朵烂菊花,拼命作揖磕头。
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!”
“从今天起,您就是咱们紫金阁唯一的特级专属理疗师!免打卡!免考勤!提成全拿特等!”
陈杰垂眸看着脚底下抖成筛子的胖子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脚,用胶底工装鞋的鞋尖,挑起王胖子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逼得王胖子只能仰起那张满是冷汗和油光的胖脸。
“王主管,下次带狗咬人之前,先把主人的狗链子看紧点。”
陈杰慢悠悠开口,语调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“滚。”
“哎!哎!我这就滚!这就滚!”
王胖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的站起身,狠狠踹了旁边两个发懵的保安一脚。
“都死人啊!还不赶紧把门带上,滚出去!”
一群人七手八脚的退了出去,顺带把变形的房门严丝合缝的带上了。
门外看热闹的侍应生们作鸟兽散,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屋里没了外人,苏佩蓉身子晃了晃,软软的靠在陈杰肩膀上。
晨袍的领口微敞,露出一抹雪白细腻的弧度,淡淡的体香钻进陈杰鼻腔里。
“满意了?”
苏佩蓉仰着精致的下巴,咬着下唇低声问。
“还行。”
陈杰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,入手一片温润滑腻。
“这胖子是条咬人的疯狗,留着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“咬不着你了。”
苏佩蓉睫毛轻颤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今天宏泰召开股东例会,小叔子没能在床上捉到我的奸,待会儿在董事会上,我就会彻底架空他在财务部的人手。”
“不过……你现在成了他的眼中钉。”
陈杰笑了笑,神色没有半点变化。
他在监狱里跟各路亡命徒搏杀了整整三年,最不怕的就是暗箭。
“那就看是他脖子硬,还是我的手劲大了。”
十分钟后。
苏佩蓉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黑色高定小西装,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,气场全开,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百亿帝国的铁娘子。
陈杰身上依旧是那套洗得有些发灰的会所工装,神情懒散的跟在她身侧。
门外走廊拐角处的消防通道里。
王胖子正鬼鬼祟祟的缩在阴影里,肿胀的肥脸上满是怨毒的戾气。
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,飞快划开屏幕,拨通了一个置顶号码。
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通了,里头传来赵德柱阴沉傲慢的嗓音。
“王胖子,事情办妥了?陈杰那小子的双手废了没有?”
“赵……赵公子,出大事了!”
王胖子捂着嘴,压低了嗓门急促说道。
“苏佩蓉根本没死!非但没死,陈杰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把她给救活了!”
“现在苏佩蓉护着他,直接给了他一张百夫长黑卡,还把他提成了特级理疗师!”
“什么?!”
电话那头猛的传来茶杯砸碎的脆响。
“你他妈脑子进水了?那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?!”
“千真万确啊赵少!他们现在正乘专用电梯下一楼大堂!”
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您和柳小姐不是正在一楼喝早茶吗?您自己瞧瞧就知道了!”
挂断电话,王胖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小杂种,老子动不了你,赵公子捏死你跟捏死只臭虫一样容易!”
叮。
顶层的贵宾专属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。
镜面般的轿厢门缓缓合拢,将顶层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电梯急速下坠。
苏佩蓉靠在轿厢扶手边,侧头看着身形挺拔的陈杰,眼神微动。
“天海市的赵家,跟宏泰有些业务往来,据说他们家的赵德柱今天也在会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杰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,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那张黑卡的纹理。
“我和他,有些老账还没算清呢。”
苏佩蓉微微一怔,随即挽住了陈杰的胳膊。
“那我陪你算。”
叮。
电梯在一楼贵宾大厅稳稳停住。
两扇光可鉴人的钛金大门朝着两侧缓缓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