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家老宅,晚上七点。
饭桌上摆了三个菜一个汤,钟鸣坐在桌子一侧,张萍丽坐在对面,钟烬天坐在主位。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,谁都没看。
张萍丽给钟鸣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手边。
“喝汤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三个人低头吃饭,筷子碰着碗沿,偶尔有人夹菜。吃到一半,张萍丽放下筷子,看了钟烬天一眼。钟烬天也放下了筷子,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。
张萍丽开口了。
“钟鸣,妈今天想跟你把话说开。”
钟鸣把碗放下,看着她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真的不想结婚?”
“不想。”
张萍丽的手指绞着桌布的一角。
“还是在为你以前那个朋友?”
钟鸣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否认。
张萍丽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这么多年了,你在美国待了十几年,应该早就淡忘了。你们不可能在一起,我跟你爸到现在都接受不了,也妥协不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这样下去,会毁了这个家。”
钟鸣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母亲。
“妈,我出去十四年,没有毁了这个家。我每年给你们打钱,你们生病我回来,我该做的都做了。我结不结婚,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?”
张萍丽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钟烬天开口了,声音沉沉的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结不结婚跟这个家没关系?你是我们钟家唯一的儿子,你不结婚,钟家就断后了,这叫没关系?”
“爸,断后这件事,我十四年前就跟你们说过了。我做不到。”
钟烬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做不到?你十四年前做不到,十四年后还做不到?你在美国那么多年,身边就没有遇到过合适的?”
“遇到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结婚?”
钟鸣看着他的父亲,目光很平。
“因为我不想找一个我不爱的人凑合过日子,耽误人家一辈子。”
钟烬天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的时候磕得有点重。
张萍丽在旁边眼眶红了,她伸手擦了擦眼角。
“钟鸣,妈不是不心疼你。你十四年前那件事,妈知道是我们逼的你。但妈跟爸都老了,我们还能活几年?我们走了之后,你一个人怎么办?”
“我一个人也能过。”
“你现在说能过,等你老了呢?”
“我攒了钱,有安排。”
钟烬天站起来,把椅子往后一推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安排安排,你什么都安排好了,就是没安排一个家。”
他转身上楼了,步子比平时重,楼梯踩得咯吱响。
张萍丽坐在桌边,没有动。钟鸣也坐着,看着桌面上那碗没喝完的汤。
过了一会儿,张萍丽开口了,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钟鸣,妈问你一句话,你老实跟我说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?”
钟鸣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”
张萍丽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拿袖子擦了擦,声音发颤。
“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。就算我跟你爸现在不逼你了,人家呢?人家这些年怎么过的?人家还愿意见你吗?你回来这么久,你去找过人家吗?”
钟鸣没有说话。
张萍丽站起来,把桌上的碗筷收了,端进厨房。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,她的背影站在水池前面,肩膀微微动着。
钟鸣坐在餐桌旁,看着厨房的方向,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上楼了。
他推开自己的房门,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站着。院子里的葡萄架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石桌石凳安静地待在架子底下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金佑振打电话跟他说的话。
“你要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,那就趁现在把该说的话跟他说清楚。”
他闭上眼。
他不知道怎么说清楚。
他母亲刚才那句话还响在耳朵里。“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”。
十四年前我走了。十四年后他回来了,他母亲还是这句话。
但陈文俊在咖啡馆里跟他说的话他也记得。
“其实,我们早就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