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,下午三点。
金佑振靠在床头,被子拉到腰上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隔一会儿喝一口。烧退了,嗓子还是疼,咳的时候胸口发紧。门铃响了两声,他放下杯子下床去开门。
陈文俊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药和一盒粥。
“文俊哥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金佑振侧身让他进来,陈文俊换了鞋走进客厅,把袋子放在茶几上。
“药和粥,粥还是温的,你先吃点。”
金佑振在沙发上坐下来,打开粥盒,是皮蛋瘦肉粥,还冒着热气。他吃了一口,陈文俊在旁边坐下来,看着他。
“好点了吗?”
“退了,就是咳。”
“那就行。前天伊董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烧了,让我关心一下。”
金佑振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给你打电话?”
“对,他让我问问你情况,还说如果严重就让你休假。”
金佑振低头搅了搅粥,没有说话。
陈文俊靠在沙发里,看着他。
“他绕一圈让我来问,自己不直接打给你。你病了两天,他在那边坐立不安,连班都上不好,林枫说他这两天状态不对。”
金佑振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,咽下去。
“他在乎你,瞎子都看得出来。”陈文俊说得很平,“你自己心里也清楚。”
金佑振放下勺子,靠在沙发里,看着陈文俊。
“文俊哥,你别光说我。你跟钟鸣哥呢?”
陈文俊的表情没变,但目光移开了一瞬。
“我跟他之间有什么结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十四年前他走了,十四年后他回来了。那天我帮你们约在咖啡馆,你们谈完了,他回来什么也没跟我说,但看他那个样子,谈得不轻松。”
金佑振看着他。
“文俊哥,你好像不想面对他。”
陈文俊靠在沙发里,看着茶几上那盒没吃完的粥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不是不想面对。是不知道面对了之后怎么办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当年走的时候,一个电话,说分手,然后就消失了。十四年,没有解释,没有联系。现在他回来了,跟我说他当年是被父母逼的,他没有办法。我信。但信了之后呢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父母还在,身体不好,他回来照顾。他跟我说他这次回来不走了,但他到现在都没有跟他父母提过我。万一他父母再逼他一次,他怎么办?他是不是又走?”
金佑振没有接话。
陈文俊继续说。
“我不是不想面对他,我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。十四年前他走的时候,我花了很久才缓过来。如果他再走一次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缓过来。”
“那你打算一直这么拖着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金佑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文俊哥,那天在咖啡馆,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陈文俊沉默了一拍。
“我跟他说,我们早就结束了。”
金佑振看着他。
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怎么想的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还能怎么样呢?父母家庭,太难了。”
“你真的想拒绝钟鸣哥吗?”
陈文俊没有回答。
他靠在沙发里,看着天花板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我跟他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喜欢你或爱你就能解决的。他父母那边是个结,他十四年前的选择是个结,我心里那道坎也是个结。这些结不解开,我和他永远无法回头。”
金佑振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别的。
他低头把那盒粥吃完了,把空盒扔进垃圾桶,洗了手走回来。
陈文俊站起来。
“行了,你歇着吧,我先走了。明天要是还咳就再歇一天,哲华那边我去说。”
“好。”
陈文俊走到门口换鞋,金佑振站在旁边。
“文俊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,那就趁现在把该说的话跟他说清楚。拖得越久,你们两个都难受。”
陈文俊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拉开门。
“我知道,你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他走出去了,门合上。
金佑振站在玄关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走回房间躺下来。
他想起陈文俊刚才说“他们已经早就结束了,是多年存在隔阂啊。”,那个语气很平,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。
陈文俊怕钟鸣父母,钟鸣怕陈文俊不原谅他。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迈那一步,结果谁都没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