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二月,松州。
白鹤山上已是草长莺飞,满山红紫斗芳菲。春风和煦,山路上三名青年并肩而行,身后两名随从挑着礼盒,一行五人在古木苍翠中往山顶宗门方向走。
为首之人锦衣玉带,丰姿潇洒,生得珠圆玉润,乃是洛东名士何子卿,何家祖上数代为官,是松州名门。他腰间玉佩叮咚作响,步履从容,此刻正与身旁两人谈笑风生。
左侧那人身形劲健,外貌俊朗,身长八尺有余,此人便是李晏,他因与宗内女弟子李欣儿私通,被商居士逐出白鹤宗,现暂居何家。
而另一人,虽然衣着倒也齐整,但明显不如何子卿、李晏贵气。这人二十一二年纪,中等身材,皮肤白皙,透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气质。此人姓王名泰,因善使双刀,常在衣襟内暗藏两把短刀,好友们称之为双刀王泰。
三人同登白鹤山,不为游春访道,只为两桩心事:
一则恳请商居士,放行李欣儿,成全李晏姻缘。二则年初当朝丘皇亲来洛东采买女子,得知名妓王月芳名,点名要取王月进京,何子卿早有意纳王月为妾,自然不肯让王月去侍奉一个半老头子。遂将王月夤夜送到忘年之交商居士处暂避,如今风头已过,何子卿意气风发再登白鹤山,接取王月下山;
三人于路说着闲话,王泰称谢道:“此番多亏何兄搭救,姚博方能平安出狱,他有意当面前来致谢,日前已从林州启程,相信不日便可到松州。”
何子卿轻轻摆手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不过姚兄既然来了,等把月儿接下山,我们都到胧月楼上一聚。”
提到胧月楼,王泰心中一阵刺痛,他还记得那日清晨,他和何子卿下山时,在宗门内花园,隔着薄雾,王月在池畔款步姗姗,那般精致空灵,温婉轻柔。
不觉行至半山,春风渐暖,何子卿久居富贵,少行山路,额角已渗出细汗,正要开口歇息,却见山路拐角处,走出三名白鹤宗弟子来。
当先一人绯边白袍,腰悬长剑,四十余岁,面容爽直干练,正是宗内主事陈师弘。
远远望见何子卿,陈师弘连忙快步上前,拱手大笑:“何公子,多时不见,风采更胜往昔!居士早已吩咐,命我在此等候,总算等到三位。”
何子卿还礼,引见王泰与李晏:“我们三人今日一同上山,特为月儿和欣儿两位姑娘求见居士”
“公子放心,居士早有吩咐,已在水竹居等候。只是水竹居藏于幽谷,山路曲折难行,三位须多加小心。”
“无妨,白鹤山再险,有诸位在,也不足为惧。” 何子卿笑道。
陈师弘不再多言,引路前行。白鹤山素以秀雅著称,山势不高。然而三人今日穿过鹤鸣山林,方知其中凶险。此林为白鹤宗初代宗主所设,林中盘陀路纵横交错,草木幽深,外人入内极易迷路。三人紧随陈师弘身后,攀藤附葛,辗转曲折,良久方至一处隐蔽山洞前。
洞中促狭幽暗,穿洞而过,顿觉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一处幽静山谷,翠竹成林,风声过处,竹木摇曳,清溪潺潺,傍溪一座小楼,清秀雅致,掩映于翠竹之间,楼下十数个白鹤弟子巡回守卫。溪上横卧竹桥,一条平缓石阶小路从竹桥一直延伸到三人脚下。
“这是历代宗主清修之所,我在宗内三年,只闻其名,从未到此。”李晏道。
“山绕水匝,真乃隐秀。”何子卿感叹。
“到了。沿阶而下,便是水竹居,我便送到此处。”陈师弘拱手告辞,转身离去。
三人举步,沿阶而下。他们不知道,不久前,水竹居上,商居士刚和两位远方客人进行过密谈。而此时一位颇为韵致的妇人,正在窗边,望着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