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还在颤抖。
那声沉闷的巨响似乎并没有随着系统的崩溃而消散，反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一个修仙者的识海里。
我——孙悟空，此刻正站在灵山崩塌的废墟中央。
并没有像往常那样，用俺老孙的法力去修补这破碎的天地。
我只是抓了抓眉心。
指节发出脆响，我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周围的虚空随着我这一瞬的怒意开始扭曲。空气里的灵气不再是温顺的河流，而是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浆，疯狂地旋转、挤压。
“老子不装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诅咒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千里之内的灵气彻底暴动。
脚下的大地轰然崩裂，不是简单的开裂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，随即狠狠拧了一把。地面塌陷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黑色的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，所过之处，草木枯萎，河川倒流。
气浪夹杂着碎石，呼啸着向我席卷而来。
“八戒！稳住！”
我低吼一声，但根本来不及结印。
猪八戒就在我左侧三步远。他脸上的肥肉此刻绷得紧紧的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乱响。
那不是普通的算盘，那是一台被改造过的“信用对冲终端”。
他的手指在珠子上疯狂跳跃，试图用复杂的算术公式抵消周围的灵气波动。
“该死的复利！”猪八戒骂骂咧咧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这波动率怎么算得清？！”
唐僧在我右侧，他死死拽住我的衣袖。
那双手瘦弱，却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他低着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颤抖：“悟空，忍住了。利息会爆炸！每一点情绪波动，都在让你的功德贷本金翻倍！”
我没有理会唐僧。
我盯着那个正在吞噬天地的黑色漩涡，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嘲弄的弧度。
“爆炸就爆炸。”
我松开了手。
下一秒，气浪彻底失控。
巨大的冲击波将我身边的唐僧和猪八戒掀翻在地。他们像两片枯叶，重重摔进泥地里，滚了几圈才停下来。
我站在原地，纹丝未动。
黑色的灵气在我周身形成一个护体罡风，将那些混乱的碎片弹开。
远处，崩塌的妖寨废墟上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。
红孩儿。
他手里拿着一枚巨大的海螺号角，那号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符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。
他吹响了号角。
声音尖锐，刺破耳膜，传遍了整个混乱的修仙界。
“旧账作废！”
他的声音被号角放大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，“自由交易！从今天起，天庭的‘功德贷’不予承认！谁手里有法宝，谁就有话语权！抢到的，就是你的！”
红孩儿高高跃起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，冲入了那片混乱的绝地。
在他身后，一群饿狼般的妖族修士像潮水般涌入空地。
他们眼中的贪婪几乎实质化，那些曾经被天庭定义为“不良资产”的法宝，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信仰。
刀剑碰撞的声音，法术爆裂的声音，还有惨叫声，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曲。
而在那边，西天灵山的净土，也早已不复净土。
火光冲天。
我甚至能看到那金色的佛塔在燃烧，浓烟遮天蔽日。
两名身披金甲的佛族长老，正站在残垣断壁之上。
他们手里拿着的剑，剑尖滴着鲜血。
“你贪念太重，早已堕入魔道！”其中一人咆哮着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千年的疯狂。
“放屁！是你窃取了《心经》残页的版权，想把它变成唯一流通的‘道’！”另一人冷笑，手中的剑狠狠劈下。
鲜血溅在巨大的金色佛像底座上，瞬间蒸发，化作一缕缕青烟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“求道心”，在欲望驱动的开关下，扭曲成了最赤裸的掠夺。
谁拥有更多的资源，谁就拥有更高的“道”。
我转过头，看向凌霄殿的方向。
那座巍峨的宫殿此刻也亮起了刺眼的红光。
我知道，玉帝正在那里。
那个冷酷的、掌控一切的资本家，此刻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惊慌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的样子：坐在光环里，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，额头渗出冷汗，手指颤抖地敲击着重启键。
他砸碎了“天道监测仪”，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系统，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那些指令，被反向锁死。
他建立的金融体系，原本是为了让修仙者成为终身债务奴隶，保持低欲望的稳定。
而现在，奴隶们不再跪着了。
他们举起了刀。
我闭上眼，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。
黑暗在识海中蔓延。
耳边响起了沙沙的低语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有人在耳边吹风，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骨骼。
“是你放开了恐惧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，在我的影子中响起。
我睁开眼，低头看去。
在我的脚下，那团黑色的影子正在蠕动。
它没有脸，没有具体的形态，只是一片不断流动的虚无。
“现在，轮到欲望吃饭了。”
那团黑影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愉悦。
“你杀死了恐惧，玉帝的那个傀儡主人，也就活不长了。”
我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，棒身冰凉，却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黑影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猛地膨胀，吐出一口浓稠的黑雾。
黑雾瞬间缠绕上我的四肢，冰冷的触感渗入骨髓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。
那是一种被力量填满的错觉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，猴王。”
黑影的声音越来越近，仿佛就在我耳边，带着回音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我是归零者。那个只吃欲望的怪物。你唤醒了我，而玉帝，不过是一个被恐惧控制的废物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，黑雾更加收紧，我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他以为他是神。但在他内心深处，他比谁都害怕失去控制。你给了他自由，他就会崩溃。”
“而崩溃，就是盛宴的开始。”
我挣扎了一下，但没有成功。
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这就是欲望驱动的代价吗？
我不再是被规则束缚的猴子，我成了混乱本身。
远处的喧嚣声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死寂般的压迫感。
黑雾顺着我的脖颈向上蔓延，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整个世界，都变成了黑色。
只剩下心跳声。
咚，咚，咚。
如同战鼓。
如同审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