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后的风，带着股霉味。
猪八戒把地图抖开，指尖狠狠戳在一个被阴影覆盖的死角上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砂纸磨过骨头：“师父，昨夜三更，你往地府的方向走了三里地。和谁咬耳朵？”
唐僧没有看他，只是静静整理着袖口沾上的草屑。他掀开随身的木札，推过去。
纸页泛黄，上面盖着朱红的天庭最新批文。唐僧的手指轻轻敲在那行加粗的小字上：“不可抗力：天灾。”
“八戒，你若怀疑我私通地府、泄露行踪，按《取经契约》第四十七条，你需要赔付十个月薪资。”唐僧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你那点黑市里赚来的功德点，赔得起这笔违约金吗？”
猪八戒的手僵在半空。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终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地图猛地卷起，塞进怀里。
暗处，红孩儿靠在腐朽的木柱上，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简。玉简幽微的光芒映出他嘴角那一抹讥诮。
他没有直接按下发送键。
他在玉简的接收地址栏里，将团队当前的坐标修改了十里的偏差。指尖在虚空中划拉，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古董。
“CFO，只要你们放过妖族最后的自治地，这点误差，不过是场游戏。”他低声自语，语气里没有对观音的敬畏，只有一种操盘手看待筹码的冷漠。
树枝上，孙悟空蹲坐着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火眼金睛之下，红孩儿那丝细微的空间波动清晰可见。他没有拔棒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。相反，他故意让风卷起枯叶，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猪八戒似乎被这声响惊得跳了起来，指着红孩儿那个方向，声音大得故意透着虚伪的庆幸：“看！内鬼就在这附近！玉帝的追踪部队已经锁定坐标，往西北走了！”
这是谎话。
追踪部队此刻正朝着红孩儿误导的那个错误坐标开火，金色的光柱在十里外炸开，照亮了半个夜空。
孙悟空则趁着这声响的掩护，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暗处。他没有揭穿红孩儿，而是伸出手指，轻轻勾住了那枚刚刚准备投掷出去的黑色玉简。
通讯链路，截断。
红孩儿的手指停在半空，脸色瞬间煞白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向孙悟空藏身的方向，瞳孔中倒映出那根横在枝头的金箍棒，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。
天庭凌霄殿，水晶宫深处。
玉帝坐在云端之上的全息投影终端前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屏幕里，清剿部队刚刚在错误坐标上引爆了天雷，而取经团队却像幽灵一样消失了。
“废物。”
玉帝一声冷哼，随手撕毁了那份耗费无数仙力推演的作战计划。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动，启动最高权限的指令。
“既然无法从物理上消灭，那就从认知上抹除。启动‘终极清算’方案：记忆清除。”
“命令，抹去凡间所有关于修仙界的记忆。让法宝变废铁，让修士变凡人。我要切断外部干预，实现绝对的物理隔离。”
凡间，深夜。
大地突然开始颤抖。
不是地震，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疲惫感。黑色的雾气从深渊的裂缝中升起，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城镇。
街头，一个刚买回新法宝的剑修，看着手中嗡嗡作响的飞剑，眼神突然变得空洞。他忘记了剑法，忘记了宗门，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。
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，锈迹斑斑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废铁。
山巅之上，孙悟空俯瞰着这一切。黑色的雾气正在凝聚，形成一头头形怪兽的雏形——那是“归零者”，吞噬记忆的怪物。
文明正在倒退。
万年积累的神性，在黑色的巨浪面前，脆弱得如同薄纸。
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，指节发白。他看清了局势：玉帝的这一招，不仅是隔离，更是收割。当凡间失去修仙记忆，天庭的垄断地位将无可撼动。
唯一的解法，是让“归零者”失控，吞噬天庭核心。
但这意味着，人间最后的神性，也将随之湮灭。
“猴子。”
唐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《心经》。残卷上的文字，正随着黑雾的波动而扭曲。原本写着“空”字的地方，竟然变成了“无”。
“若你选择毁灭，我便签了违约书，陪你一起消失。”唐僧的眼神复杂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决绝的悲凉。
旁边的猪八戒没有说话。他正疯狂地在计算器上敲击，嘴角抽搐，手微微发抖。他在计算此时做空灵山风险的回报率，那个数字，超出了他的想象，也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。
黑雾翻滚中，红孩儿现身了。
他收起传讯玉简，看着孙悟空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那笑容里，有得意，也有嘲弄。
“大圣，你以为你在骗玉帝，其实你只是在配合观音的局。”红孩儿的声音在黑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你截胡的通讯，不过是让我们看起来像内鬼，从而让玉帝把怒火撒向‘内部清洗’。你越努力，团队负债越重。”
孙悟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金箍棒横在身前，枪尖直指前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巨浪。
气氛降至冰点。
黑浪越来越近，凡间的灯火一个个熄灭。
孙悟空看着那吞噬万年的黑暗，手中的金箍棒微微颤抖。他必须在瞬间做出选择：是保全凡人那仅存的一点文明火种，还是献祭整个人间，去对抗天庭那绝对而冰冷的垄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