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通体赤红的玉简在指间崩碎,碎片如血珠飞溅。
我没有接话,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块碎裂的瓷片一眼。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漆黑的封条凭空出现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狠狠贴在了半空中悬浮的巨大金色玉牌上。
“特别清算权,启动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根钉子,直接楔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玉牌瞬间褪去了所有华丽的金纹,只剩下一个猩红色的“冻”字,像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,死死盯着灵山法会的核心账户。
“猴子!你疯了!”
唐僧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抓着我的袈裟,身体抖得厉害,仿佛我手里捏的不是玉简,而是要取他命的屠刀。
我没理他。
我抬头看着空中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识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这就是我要的东西。合法,合规,且致命。
猪八戒瘫坐在地上,他那引以为傲的理财天赋在这一刻碎了一地。他哆嗦着手,调出自己的私债账户界面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归零了……老朱的功德点,连带清零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满是血丝的眼睛指着我的脊梁骨,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孙悟空!老朱我就知道!这是玉帝的阳谋!他是想让你当那个替罪羊!把天庭那些烂账、坏账、黑账,全扣在你头上!”
“阳谋?”我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阳谋才叫阳谋。如果是阴谋,我现在已经死在天庭会堂了。”
猪八戒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确实想错了。玉帝从来不屑于用阴谋。
随着灵山法会主账户被冻结,西天大雷音寺那口象征着“万法归一”的铜钟,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钟声骤停。
寂静中,无数僧人惊恐地抬起头,看着空中玉牌上疯狂闪烁的股价。
面值,底线,跌破底线。
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坠,绿色的跌幅刺得每个人眼睛生疼。
修仙界各处的传讯石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。恐慌情绪比瘟疫蔓延得更快,原本还在法会上念经的和尚们丢下木鱼,争先恐后地查询自己的资产状况。
而在那片混乱的阴影里,红孩儿正躲在角落。
他手中的通讯法器正闪烁着幽绿的光芒,那是妖族长老的私人专线。他压低了声音,声音嘶哑:“长老,现在是抄底的好时机!灵山跌得越狠,我们妖族翻盘的机会就越大!快打灵石进来!”
“冷静点,孩子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冰冷,机械,毫无感情。
“检测到关联方账户触发熔断机制。所有资金已移交天庭离岸监管账户。交易通道关闭。”
红孩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颤抖着手挂断通讯,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。他终于意识到,就连妖族最后的救命钱,也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。
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角落里,唐僧正疯狂地翻阅着那卷《取经合同》。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纸页,原本洁白的宣纸上,凡提及“不可抗力”或“免责”的地方,都被一层暗红色的朱砂死死覆盖,密不透风。
没有任何缝隙,没有任何漏洞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他绝望地发现,自己根本无路可退。那个关于“合法违约”的美梦,被现实撕得粉碎。
在极度的恐惧下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脚边,死死抱住我的裤脚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:“猴子!救救我!我不想死!我不想被格式化!”
我没有去扶他,也没有去理会猪八戒绝望的咒骂,更没有看红孩儿那双死灰般的眼眸。
我的目光越过他们,落在了头顶破碎的苍穹之上。
就在那一秒,天空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。
没有雷霆万钧的怒火,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。
只有两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即将崩塌的修仙界。
玉帝的虚影降临了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玄色长袍,像是一个正在视察业绩的CEO,甚至带着几分对散户韭菜的怜悯与失望。
“孙悟空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法则之力,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中。
“根据《天庭信用法》第九章第四条,个人行使特别清算权导致的系统性风险,属于‘错误操作’。”
我站在原地,任风吹乱了我的毫毛。
“触发熔断机制。”玉帝继续说道,语调平稳得令人作呕,“由于你的操作导致修仙界信用体系崩溃,天庭将启动‘终极清算’程序。”
“所有未偿还债务的修仙者,包括你团队内的所有成员,将被永久格式化。”
“记忆,人格,肉身。全部清零。”
“以此维持天庭的流动性稳定。”
说完,他的虚影消散,只留下满地的死寂。
唐僧的哭声戛然而止,他抬起头,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。
猪八戒瘫软在地,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红孩儿靠着墙壁,滑坐在地上,嘴角流出一丝鲜血,眼神空洞。
只有我,还站着。
我缓缓拔出背后的金箍棒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手臂传入心脏。
我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孙悟空”的人性,在那一刻彻底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纯粹的、冰冷的计算。
“格式化?”
我抬起手,轻轻擦拭着棒身的尘埃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。
“那就看看,是谁先被抹除记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