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草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湿气味，混合着远处灵山金顶传来隐约的檀香，闻起来像是一场即将被清算的葬礼。
猪八戒从草丛里翻出来，动作尽量轻得像一只试图隐藏身体的老鼠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市侩气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碴子。他对着虚空压低了声音，仿佛在跟自己的影子汇报工作：
“孤狼计划启动。目标，灵山财务室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手中那枚沾着红孩儿血迹的黑色通讯器握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悟空，你负责去正门挑衅。记住，是挑衅，不是打架。引开所有安保，这是你唯一的任务，也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声音顺着气流飘向百米外的一块巨石。那里，孙悟空正盘腿坐在石头上，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野草，百无聊赖地啃着草根上的露珠。
听到这话，孙悟空停下咀嚼的动作，嘴角扯出一丝带着嘲讽的冷笑。
“自杀式诱饵？”
他站起身，随手将那根草茎扔进泥里，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。
“你疯了？猪八戒，我知道你脑子好使，但这回算盘打得太响了，响到让我听见你的脑浆子都在里面震荡。把我扔出去当鱼饵，你自己钻钱堆里捡漏？这哪是孤狼，这是拿我当柴烧。”
“不去就全灭。”
猪八戒的声音没有波动，甚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静，“天庭已经切断了地府的所有支援。红孩儿死了，唐僧还在被看押。我们手里只有一把刀，和一张空头支票。要么你赌命换时间，要么我们一起进监狱坐冷板凳，直到那五百零一年的刑期扣光我们的信用积分，变成真正的坏账。”
孙悟空沉默了。
风穿过枯草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盯着远处灵山正门那森严的阵法，目光从杀意逐渐冷却，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算计上。
“行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。
“我当那个傻子。但记住，猪八戒，我有三分钟的倒计时。三分钟后，我不管你是死是活，都得从里面滚出来。我不管你搞到了什么账本，还是什么协议，只要我回来看到你的尸体，我就把灵山给掀了。”
说完，他化作一道金线，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下一秒，灵山正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钟撞击声。那是孙悟空的金箍棒，正以一种粗暴而精准的方式敲击着守卫阵法的节点。
“何方妖孽，敢扰佛门清净！”
“滚开，老孙来取利息！”
喊声嚣张，金光大作。
猪八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没有回话。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灰影，借着金光照亮地面的阴影，潜入了灵山的核心区域。
这里不是外邦人能轻易窥探的“净土”，而是整个修仙界最大的资金黑洞——灵山财务室。
穿过三重防伪结界，猪八戒避开了三道巡逻的机械僧兵。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，仿佛这里不是敌人的营地，而是他自家的后院。
财务室的大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线幽蓝的光。
猪八戒侧身挤入，反手将门拉上。
房间中央，悬浮着一本巨大的、散发着荧光的“功德流水账本”。那是天庭用来记录所有功德点流向的中央服务器终端。
猪八戒蹲下身，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。数字如同瀑布般流淌，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跳入他的眼帘。
起初，一切都符合预期。天庭的抽成，佛门的高额手续费，以及取经团队那些可怜巴巴的还款记录。
直到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奇怪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放大其中一行交易记录。那是一笔巨大的功德点转移，标记为“法会供养”，数额高达九位数。按照常规逻辑，这笔钱应该流入天国库，用于维持玉帝这位CEO的运转。
但追踪箭头却诡异地转向了左侧，穿透了层层加密协议，最终指向了一个标记为“妖界-离岸账户07”的黑洞。
猪八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猛地抓起实体账本的封面，撕开夹层。里面没有藏金，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，那是加密的协议条款。
借着室外的月光，他快速扫视那些晦涩的契约语言。
“甲方（天庭高层）与乙方（妖族核心圈层）达成战略合作……允许乙方做空灵山股价……作为对价，乙方负责截杀取经团队，获取高额违约金……”
读到最后一行时，猪八戒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四周冰冷的墙壁，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佛像，如今却显得狰狞无比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声音干涩，像是咬着砂砾。
“我们是待宰的猪。但不是被一头狼吃的，是被两头狼同时瞄准的。天庭卖我们，妖族吃我们。这哪是什么取经，这是两头鬣狗分食猎物时的谈判桌。”
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。
红色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财务室，刺眼得让人无法视物。
“检测到非法资产查阅。身份确认：猪八戒，不良资产清算员。违规操作：窃取核心机密。”
机械合成音在头顶回荡，冷静得没有一丝感情。
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从门外逼近。那些所谓的“护法等安保机器人”已经形成了一圈铁桶阵。它们没有脸，只有胸口镶嵌的红色核心灯，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室门。
猪八戒后退一步，后背撞在冰冷的玉壁上。
“走投无路了。”
他没有慌乱，反而从袖中摸出一枚烧红的铁珠。这是他预谋已久的毁尸灭迹手段。只要把账本的核心芯片熔毁，天庭就无法追溯这笔交易，妖族也就死无对证。
他咬破指尖，鲜血滴落。
他在账本的封面上强行按下了一个血色指纹，那是启动自毁程序的确认锁。只要他愿意，下一秒，这里的所有数据都会化为乌有。
“滴——”
自毁程序开始加载，进度条在视野边缘缓缓跳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
就在进度条即将过半时，空间扭曲了。
一道金光撕裂了黑暗，甚至没有脚步声。
猪八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，他的手腕被死死钳住，那块即将销毁证据的账本被另一只手猛地抽走。
那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。
他转过头，撞进了一双金色的、没有温度的眼睛里。
孙悟空悬浮在半空，周身金光敛去大半，面色冷得像一块玄铁。
猪八戒喘着粗气，举起手中那枚已经停止自毁的铁珠，声音沙哑：“悟空，放手。这账本在我手里，我能活命。交给你，你只会惹更大的祸。我们交易，我拿钱，你拿平安。”
“别动。”
孙悟空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刀锋划过玻璃。
他并没有接过账本，而是用两根手指死死扣住账本的边缘，将其从猪八戒的视线中夺走。
“这属于系统资产。”
孙悟空看着猪八戒，眼神里没有并肩作战的默契，只有一种近乎傲慢的冷漠。
“根据《天庭信用法》第四条，未经审计的核心金融数据，私自泄露即视为严重违约。我要收回我的资产。”
猪八戒愣住了。
他看着孙悟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忽然觉得荒谬至极。刚才还在门外为他卖命引开敌人的猴子，此刻竟然站在了对立面，用一套官方的法条，理直气壮地掠夺他们的救命稻草。
“你疯了？”猪八戒低吼道，“没有这个，我们就输了！”
“输赢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
孙悟空将账本揣入怀中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十足。
“还有，别试图联系地府。他们早就断了线。”
话音未落，猪八戒耳中的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那是地府频段，在几小时前的频道切断后，本该是一片死寂。
但此刻，一个声音穿透了漫长的静默，带着浓重的嘲讽和笑意，从那黑洞洞的耳机里钻了出来。
“好戏，才刚开始。”
孙悟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他猛地抓住猪八戒的衣领，将他狠狠按向墙壁。
“谁？”
通讯器里的声音继续回荡，笑声越来越高，仿佛在这空旷的财务室里开了一场狂欢。
“别找了，猴子。他们不在外面，他们在上面。而你在下面，踩着的，是地雷。”
“砰！”
财务室的大门被暴力破开。
不是安保机器人。
是玉帝。
不，是代表着天庭最高意志的那股冰冷的气息，此刻正站在门口，看着这对“师徒”，以及他们之间那本消失的账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