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闪烁,像是一场数字化的暴雪。
我盯着那行报错的代码,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,没有犹豫。
按下。
“算力崩解,三秒时间差。”
我冷眼看着屏幕黑下去,随即又亮起一片杂乱的像素块,“红孩儿,接入地府账本。”
红孩儿没废话。他手中的黑色平板早已预热,数据流如毒蛇吐信,瞬间对接上了终端的后门接口。
“注入开始。”
红色的进度条野蛮生长,地府那套平行于天庭的坏账账本,带着沉重的、腐烂的数据重量,强行砸进了灵山的主系统。
那一瞬间,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巨大的全息投影墙猛地一颤,原本代表灵山股价的绿色曲线,被一条血红色的锯齿线狠狠撕开。数据洪流冲刷着屏幕,市场曲线剧烈震荡,发出尖锐的电流声。
红孩儿吼出了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狂热与痛楚:“让玉帝看看,什么是真实的坏账!”
警报声撕裂了寂静。
不是普通的警报,是那种最高级别的、足以让整座灵山金顶颤抖的红色预警。灯光瞬间切换为血红色,映照在每个人苍白的脸上。
“玉帝的防御机制。”我眯起眼睛,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周围环境的扫描数据,“清道夫特工队,预计十二秒后破墙。”
话音未落,右侧的承重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。
混凝土碎屑飞溅,三道黑影破墙而入。
他们穿着标准的银白色制服,面罩下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冰冷的光学传感器。清道夫,天庭的私人武装,也是我最不喜欢的对手。
枪口抬起,没有瞄准的过程,只有纯粹的、基于算法的预判。
“开火。”
我没有动,因为我算过了。
左翼射击角度受限于墙体残骸,右翼是他们唯一的火力出口。
“往左三米,他们枪口永远指向右翼,跟我跑。”
我拽住红孩儿,脚步微转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。
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,空气被高温灼烧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但红孩儿慢了。
他侧身挡在唐僧面前,肩膀猛地一震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鲜血溅在终端屏幕上,和着跳动的数据代码,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红孩儿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你没事吧?”唐僧惊恐地扑过去,双手颤抖着按住红孩儿的伤口,却被那滚烫的血吓得缩回手。
“别碰。”我冷冷地说,同时扫视着逼近的清道夫,“他们的巡逻路径是网格状,间隔七米。我们只剩一次突围机会。”
我抓起地上的经卷,扔给猪八戒。
“带唐僧走,从通风管道。红孩儿,撑住。”
猪八戒瞪大了眼睛,看着满脸血污的红孩儿,又看了看我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猴哥,你确定这样能走?”
“概率最高的活路。”我没有回头,声音如同机械,“执行。”
红孩儿没有拒绝。他咬着牙,将手里的平板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名清道夫,制造出短暂的视觉盲区。
“跑。”
我们冲出封锁区,跌跌撞撞地冲入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。
身后,清道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像是一群金属蟑螂在爬行。
在通道的尽头,红孩儿终于支撑不住,跪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他的伤口处,并没有普通的血液,而是渗出了一丝丝幽绿色的光芒。
那是妖纹。
属于地狱催收队,属于观音(CFO)养子的专属标记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那绿色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:他是妖族特工。
唐僧瘫坐在地上,目光呆滞地扫过满地散落的数据残片,突然,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指向了那些代码碎片。
“你看那个!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些被清道夫击落的终端碎片中,有一块核心芯片依然亮着微弱的红光。屏幕上,一行行逻辑死锁的代码正在缓慢滚动。
就在几分钟前,为了制造算力崩解,我敲入了那段错误代码。
但现在,在这段代码的底层注释里,竟然隐藏着一组密钥。
“这是……”唐僧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他爬过去,捡起那块碎片,“这段逻辑死锁,不是错误,是门!它指向灵山核心!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刚才只是为了制造三秒的时间差,根本没时间去深究代码的深层结构。但唐僧,这个一直在寻找“不可抗力条款”的天庭底层打工人,竟然在这一瞬间,从一片混乱的数据废墟中,嗅到了生机的味道。
“不可抗力……”唐僧喃喃自语,手指在那行冰冷的代码上摩挲,“原来它一直藏在你的死锁里。只要解开这个逻辑悖论,就能合法违约,逃出剧本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?”我蹲下身,看着红孩儿逐渐变冷的身体,“先活下来。”
就在这时,我们身后的通讯频道炸开了。
不是地府的同盟频道,而是地府高层的公开广播。
声音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检测到妖族特工信号暴露。编号1791807683978001,红孩儿,因身份叛变,即刻除名。”
“全网启动追杀协议。”
“取经团队,地府庇护终止。你们现在是黑户。所有未结债务,视为恶意违约。”
频道里传来一阵嘲弄的笑声,那是地府高层特有的、高高在上的语调。
“孙悟空,你以为你是唯一的筹码?在地府眼里,你不过是另一个待清算的不良资产。红孩儿死了也好,省得我们多花一份清理成本。”
频道切断。
黑暗中,只剩下清道夫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红孩儿靠在墙上,嘴角溢出一抹黑血,妖纹在伤口处疯狂闪烁,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被抛弃后的清醒。
“他们不会放过你,悟空。”红孩儿声音沙哑,“我是诱饵,也是钉子。现在钉子拔出来了,你们就真正孤立了。”
“不。”
我站起身,将手中的经卷塞进红孩儿怀里,同时握住他的手腕,强行输入了一股温和的灵力,压制住他体内妖气的暴动。
“你是队员。”
我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没有团队,就没有孤狼。”
远处,灵山金顶的钟声再次敲响,悠长,凄凉,像是一封盖了章的死刑判决书。
我环顾四周,团队失去了地府的庇护,失去了最核心的盟友,手中握着指向灵山核心的密钥,却面临着天庭最疯狂的反扑。
我们彻底孤立了。
而孤立,正是我喜欢的状态。
“猪八戒,”我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胖子,“准备你的黑市账户。既然天庭要我们破产,那我们就让它先破产。”
我擦去手上的血迹,走向通道深处,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唐僧,带红孩儿走。我们在这里等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?”猪八戒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,我只是在计算。”
我回头,看着那张巨大的、正在崩塌的灵山全息地图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下一步,是做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