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宝殿的虚拟数据流像腐烂的葡萄汁一样滴落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氧味。
我面无表情地悬在半空,十指如影魅般敲击着云端审计接口的虚拟键盘。没有一丝犹豫,也没有半分慈悲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灰暗的对话框,标题是《忠诚协议·旧版附录》。那是五百年前,天庭为了压价,强行塞进合同里的一行小字。
我冷声念出其中的关键条款:“根据协议第十七条,违约赔偿包含数据篡改权,时长为三个甲子。”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红孩儿还揪着猪八戒的衣领,猪八戒的金丝眼镜碎片嵌在头皮里,血混着冷汗流下来。
我没有看他们,只是单手拖住那块闪烁着红字的“地府赤字日志”,猛地拽向天庭核心数据库中的“坏账核销栏”。
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1%……45%……99%。
“轰!”
数据接入的瞬间,整个凌霄宝殿的穹顶剧烈震颤。那些原本用来维持天庭威严的高维符文,像是被戳破的脓包,疯狂地向外溢出黑色的代码废气。
地府的百年烂账,就这样被强行挂在了天庭的资产负债表上。
“玉帝……”我扯了扯嘴角,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,“您的好账目,我帮你理顺了。”
与此同时,下方的散户交易大厅已经炸了锅。
猪八戒不知何时挣脱了红孩儿,他跌跌撞撞地冲上一处高台,手里高举着一枚泛着绿光的玉简。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嘴角却勾起一抹贪婪到极致的弧度。
“听着!都给我听好了!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市场,嘶哑而尖锐,“天庭信用即将归零!别再抱什么‘大而不倒’的幻想,速空灵山法会概念!这是唯一逃命的出口!”
他的手指在玉简上飞速点选,一串串做空合约被砸进市场。
屏幕上,代表灵山股价的曲线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。绿色的下跌数据如瀑布般闪烁,无数散户尖叫着抛售,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猪八戒低头看着账户里暴涨的保证金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疯狂压过了恐惧。
“操,老子赌赢了。”他低声咒骂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而九霄之上,雷霆碎响。
我听到玉帝在凌霄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,那声音穿透了层层结界,带着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。
“冻结跨境算力!启动金融紧急状态!”
随着这道指令下达,天界网关发出了刺眼的红光。
所有跨界的数据流,在这一刻被暴力切断。
我甚至能看到那些断裂的数据丝在虚空中痉挛,像被拧断的钢筋。凌霄宝殿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,灰色的迷雾从地面升起,迅速包裹住整个大厅。
团队被困住了。
我们身处一个封闭的灰色隔离区,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数据防火墙。外面是崩塌的市场,里面是死寂的死局。
唐僧坐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,怀里死死抱着那卷残破的《心经》。他的双手抖得厉害,指节泛白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颤抖着手指,指着条款下方的一行极小的小字,声音破碎:“不可抗力……需书面申报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,又看看周围混乱的场景,低声质问:“这算违约吗?如果现在不算违约,那过去五百年,我们吃的苦,算什么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冰冷的系统弹窗在他面前亮起,红色的字体跳动着,刺得他眼泪直流。
“申报通道已关闭。利息按秒计。”
数字在飞速跳动。每一秒,唐僧的身价就贬值一分。
“闭嘴!”
红孩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隔离区的边缘,他身上的黑色铠甲还在冒着硝烟。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,那是地府刚刚发来的求救信号。
他点燃了手中的三昧真火,火焰蓝白相间,妖异而冰冷。
“呲啦——”
他将那封信扔进火堆,看着纸张在高温中卷曲、碳化。
“玉帝自断经脉,”红孩儿笑着,笑声沙哑而残忍,宛如夜枭,“我等妖族,正是收割的好时机。别指望那些地府的泥腿子来救你,他们自身都快被利息压垮了。”
他的眼神锁定在唐僧身上,又扫过我和猪八戒,最后落在我身上的那层灰色隔离力场。
“猴子,你就在那儿待着吧。看看你是愿意做天庭的坏账,还是做妖族的筹码。”
我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坐在隔离区角落的一块黑石上。
面前的终端屏幕依旧亮着,但所有对外连接都显示为“离线”。
我盯着那行冰冷的提示,冷笑一声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赤字,”我喃喃自语,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,“是真相。”
随着我的敲击,一段隐藏在底层架构深处的代码被激发出来。这是我在大闹天宫时留下的后门,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。
代码如灵蛇般游走,试图绕过那道刚建立的防火墙。
“嘀。”
一声轻响。
猪八戒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悄无声息地凑到了我身边。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高调,只有精明的算计。
“猴哥。”他压低声音,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,“这漏洞……能通地府金库吗?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指尖停顿了一秒。
“我的私债,还差三成。”他继续说道,眼神中透着对即将崩盘市场的兴奋,甚至有一种享受痛苦的施虐感,“如果能把地府的最后一点流动资金抽干,我就能自由了。到时候,就算天庭崩了,我也能带着钱跑路。”
我收回手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。
防火墙的强度正在降低。
就在此时,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,竟然刺破了这层灰色的隔离区。
那信号来自地府,加密等级极高,像是从地狱深处钻上来的冤魂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。
我定睛看去,发现屏幕上跳出了两行数据。
第一行:灵山股价——跌破面值。
第二行:天庭备用电源——剩余一格。
猪八戒猛地转过头,瞳孔骤缩。他刚才还在盘算的那三成私债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。
因为,天庭的备用电源,只剩最后一格了。
而那股来自地府的加密信号,正在疯狂地侵蚀着我面前的终端。
我看着那格紫色的电池图标,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猪八戒,”我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隔离区里回荡,“别看了。你的钱,还没到账,就要陪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