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一声脆响,空间裂缝像被撕裂的薄膜,毫无征兆地炸开。
风灌进来,带着焦糊味和臭氧的腥气。
我一把揪住昏迷不醒的猪八戒,将他从那张晃荡荡的吊床里拖出来。他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。
我把一片烧得卷边的算力晶片叼在嘴里,牙齿磕了磕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八戒,别睡了。”我拍了拍他脸颊,语气冷得像冰窖,“看看你那破账本,灵根都黑得发光了。”
猪八戒猛地抽搐了一下,眼皮颤动,缓缓睁开。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猪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涣散的惊惶。
他哆嗦着手,去摸腰间的布袋。布袋空了,但他指尖却在虚空中划动,强行唤出了那本泛黄的《功德贷》台账。
纸页早已发霉,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像是要爬出来的虫子。
“逾期……复利……本金翻倍……”猪八戒的指尖划过那些数字,声音抖得厉害,“妈的,天庭重启贷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血色:“这哪是还款?这是抽血!再抽下去,地府都得变空壳,连鬼都得去抢食!”
窗外,世界正在死去。
先是天黑。
不是日落,是那种被剥夺了光子的永夜。星辰熄灭,月光蒸发,凡人的国度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。紧接着,是地面传来的闷响。
砰!砰!砰!
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地底碎裂。
妖族领地的方向,传来令人牙酸的玻璃破碎声。我侧耳倾听,那是硅基晶体生长的声音。算力溢出,正在将那些低阶妖族强行“格式化”,他们的血肉正在迅速晶化,变成一块块毫无生气的废铁。
“算力溢出!”
我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,茶杯碎了一地。我指着窗外那片正在变异的黑暗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金石般的硬度。
“他们要把整个修仙界当垃圾填埋场。天庭的服务器过载了,他们不在乎死多少底层修仙者,只要系统能转下去,哪怕把众生都算成坏账。”
猪八戒瘫坐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那本烂账,指节发白。
“孙哥,那怎么办?再交一批本金,还是……”
“不交。”
我打断了他,金箍棒在手中轻轻一转,寒气逼人。
“把账做平。不,把系统搞崩。”
屋内瞬间安静,只有窗外晶体生长的咔嚓声清晰可闻。
红孩儿从阴影里走出来,他身上的地狱黑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走到我身旁,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晶化的妖域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那是他管辖下的“资产”,如今正在变成一堆无法回收的废品。
“怎么搞崩?”红孩儿问。
没有回答。
猪八戒突然抓起一根炭笔,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疯狂演算。笔尖戳破了纸背,炭黑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“无限循环漏洞。”猪八戒嘶吼着,声音因恐惧而劈叉,“唯一能把所有算力归零的方法,就是启动上古残留的‘无限循环’。但这需要……”
他抬起头,满脸惨白。
“这需要玉帝亲自介入,重置底层代码。就像让皇帝亲自去搬砖,难如登天。”
“那就逼他搬。”
我冷冷地说道。
“如果不动系统,三天后,熵增爆炸,我们连灵魂都会被格式化。动了系统,可能会引发局部崩盘,但我们有喘息的机会。”
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猪八戒还在颤抖,红孩儿握紧了拳头,只有我,平静得像是一具精密的计算机器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唐僧,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慢地翻开了桌上那本厚重的《心经》。这不是经书,这是天庭发行的核心版权质押物。
他的目光落在版权页的一行小字上。那行字被陈年的墨迹掩盖,几乎看不见,但唐僧的手电筒照在纸上,光线穿透了污秽。
“找到了。”
唐僧的声音很轻,却在大厅里激起一圈涟漪。
所有人围了上去。
他指着那行小字,手指微微发颤:“不可抗力条款……最终解释权,不在玉帝。”
我凑近,冷光扫过那行模糊的小字。
“而在……系统底层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系统底层。
那是天庭金融帝国的大后方,是玉帝不敢碰的禁区,也是所有规则怪谈的源头。
我猛地站起来,金箍棒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,发出砰砰的巨响。
“找到那个被遗忘的管理员!玉帝不敢碰的钉子户,咱们替他敲掉!”我眼中凶光毕露,“让股市彻底崩盘,把灵山法会变成烂尾楼。我要让那些坐在凌霄宝殿里喝茶的家伙,听听什么叫破产清算的尖叫!”
“第一任管理员?”红孩儿皱起眉头,“那是神话里的名字,早没了。”
“只要代码还在,他就还在。”我盯着唐僧,等待着他的确认。
唐僧合上书本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后,想要报复的疯狂。
“他活着。就在玉帝不敢踏足的禁地。”唐僧抬起头,目光越过我们,看向那片正在永夜中晶化的远方,“咱们去‘借’点火。”
远处,雷云翻涌,仿佛一头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。
天庭的方向,传来了刺耳的系统重置警告音。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,刺穿耳膜,直钻脑髓。
“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”
猪八戒死死捂住耳朵,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,身体抖成了一团。但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,却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疯狂。
他松开手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他抬头看着我,眼神中再无半分畏惧,只有一头饿狼闻到血腥味的亢奋。
“咱们就是那根刺,专门扎在系统最疼的地方。”
我握紧了金箍棒,指节咯咯作响。
门外,夜色浓稠得化不开,而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,一只巨大的、由无数金色代码构成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它看见了。
战争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