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深处的空气黏稠得令人作呕,混杂着劣质丹药腐烂的酸臭与陈年霉斑的湿气。
猪八戒蹲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,面前摆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红灯笼。他压低身子,将那块温润的玉牌轻轻推至桌面中央。玉质在昏黄且闪烁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冷光,与周围脏兮兮、沾满血污的石板地面格格不入。
“这块牌子,能折现多少功德点?”
猪八戒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桌面摩擦。他的手藏在袖子里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心跳声在耳鸣中轰鸣,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妖,脸上的皱纹像枯树皮一样开裂,眼窝深陷。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玉牌,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,随意地想要掀开看看背面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牌背面的瞬间,老妖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,像被无形的电流击穿一般剧烈颤抖。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珠剧烈震颤,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“啪!”
老妖像被烫了似的,猛地一拍桌角,那只原本用来盛放干果的粗陶碗被震落在地,碎裂声在死寂的黑市角落里炸开,惊得旁边两个打盹的低阶修士打了个激灵。
“找死!”
老妖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极度的颤抖,“这是天庭特一级的债务豁免凭证!你拿这东西来换菜钱?你是嫌命长,还是嫌整个黑市不够乱?”
猪八戒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上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。他强装镇定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且难看的笑:“误会,大爷。我就是个打工的,这牌子是我在废墟里捡来的破烂,也不知是个啥玩意儿,就想换点干粮。”
他心中却在疯狂叫骂:*老子就是那个“已注销”的持有者。这牌子一露脸,我就是活靶子,天庭的金融监察员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。*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咳嗽。
孙悟空半跪在阴影里,身体佝偻着。他咳出一口血,那血液呈现出诡异的黑色,表面却流淌着细碎的金光。黑色的血液落地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起几缕刺鼻的青烟。
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转头。只见孙悟空身上的灵根裂纹在月光下如蛛网般疯狂扩散,金色的皮肤下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恐怖气息,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崩解成渣。
“猴哥!你的身体撑不住了!”猪八戒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孙悟空没有说话,他的眼神涣散,嘴角溢出的黑血染红了衣领。但就在老妖掀开玉牌查看的那个瞬间,孙悟空体内的能量紊乱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。为了强行稳定即将碎裂的身体,他本能地、贪婪地汲取了玉牌中残留的豁免能量。
那股冰冷的力量瞬间灌入经脉,身上的裂纹暂时凝固住了。但代价是周围空气骤然降温,凝结出细密的冰霜。
刺鼻的寒霜气味迅速扩散,如同无形的警报,引来了潜伏在暗处的几道监视灵识。
黑市瞬间死寂。
远处,三盏灯笼毫无征兆地熄灭了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吞噬了更多角落。
老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猪八戒,又看看孙悟空身上那些正在蔓延、冒着寒气的裂纹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吞咽声,仿佛在吞咽恐惧。
猪八戒眼神狠厉,一把夺过玉牌,死死攥在手心,随即塞进怀里的储物袋。
接着,他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张百两银票,狠狠拍在摊主面前。银票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,沾上了一层灰尘。
“带路去忘川银行,我存个东西。”
猪八戒的声音冷得像冰,他盯着老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谁敢拦,我直接把这黑市炸了,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老妖看着那张银票,又看了看孙悟空身上恐怖的裂纹和弥漫的寒气,咽了口唾沫。他知道,在这种时候,多管闲事的人通常都活不过第二天。
“跟我来。”老妖低声说道,弯腰掀开了灯笼下的一块石板。
石板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地下通道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河泥的味道。猪八戒扶着半跪在地上的孙悟空,一步步走入黑暗。孙悟空的呼吸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内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,但他死死挺着腰,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光线变得明亮而刺眼。
忘川银行的中立区大厅寂静无声。
这里的装修朴素得近乎寡淡,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和冰冷的金属柜台。大厅里空无一人,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点钞机发出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异常清晰且诡异。
猪八戒带着孙悟空来到最高处的柜台前。柜台上方是一道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窗,将内外的空间隔绝开来。
猪八戒将玉牌放在玻璃窗下的托盘里,推了过去。
孙悟空身上的裂纹再次活跃起来,他死死盯着前方,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,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啃噬。他不敢抬头,怕自己的气息再次引动那些潜伏的监视者。
柜台后,银行经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神情公事公办,甚至带着几分刻板。他修长的手指探出玻璃窗,夹住了玉牌。
玻璃窗隔绝了声音,但经理的动作明显顿住了。
他将玉牌夹在两指之间,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高倍放大镜,仔细端详玉牌背面那个早已风化的签名。
随着放大镜的聚焦,经理原本死水般的眼神瞬间崩塌。惊恐、复杂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,从他的眼底涌出。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。
金丝眼镜的反光中,倒映出玉牌上那个古朴而苍劲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,指向的是一个早已在官方档案中标记为“死亡”的旧天庭高管。一个本应在地狱最底层受刑,却从未在任何灵堂出现过灵位的幽灵。
经理的手微微颤抖,隔着玻璃,他的嘴唇微动。
玻璃窗很厚,声音传递过来时带着一层闷响,但那些字眼却清晰得如同利刃,刺穿了这死寂的大厅。
“当年,真的是您一个人签的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