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非烟邻桌传来几句闲谈,提及左冷禅双目失明,她心头巨震。左冷禅,这个害死她爷爷的凶手,竟落得这般下场?
她旋即转身,对着邻座二人拱手:“两位兄台,方才听闻你们谈及封禅台大战,不知可否讲与小妹听听?”那道士抬眼一望,见问话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,只当是好奇江湖轶事的世家姑娘,便笑道:“姑娘既然想听,贫道便细细说来。”随即缓缓道出嵩山封禅台比武的始末。
原来左冷禅多年苦心筹谋,一心推动五岳并派。起初其余四派皆不肯应允,不料华山掌门岳不群突然改口,转而附和左冷禅;再加恒山派遭逢巨变,恒山三定先后殒命,令狐冲接任恒山掌门,素来敬重岳不群,五岳并派遂成大势。经左冷禅斡旋,五岳剑派定下三月十五于封禅台比武,胜者便是五岳派盟主。
这场决战的巅峰一战,终究落在岳不群与左冷禅二人之间。比斗之初,左冷禅倚仗嵩山剑法雄浑,辅以寒冰真气,一路死死压制岳不群。可待到二人先后使出辟邪剑法,战局突然逆转。岳不群施展的是真辟邪剑法,左冷禅施展的却是假剑法。凭辟邪剑法诡谲迅疾的剑势,岳不群一举破敌,刺瞎了左冷禅双眼。
曲非烟听罢,心中五味翻涌。左冷禅是她血海仇人,如今双目尽毁,此刻寻去报仇,简直唾手可得。可她半点快意也生不出来。她看清了另一个人更为可怕,左冷禅虽是枭雄小人,行事尚有几分直白,远不及岳不群深藏心机。如今岳不群登上五岳派掌门之位,这个伪君子,比失明的左冷禅更加难对付。
三人用完酒饭,辞别酒楼继续赶路。曲非烟一路失魂落魄,满腹心事。任盈盈侧首问道:“妹妹,左冷禅已然失明,正是报仇良机。我们要不要改道奔赴嵩山,寻他了结恩怨?”曲非烟轻轻摇头:“眼下,我不打算去找左冷禅报仇。”
任盈盈与柳环儿俱是一怔。柳环儿满心疑惑:“师父,你不是一直恨左冷禅吗?”曲非烟沉吟许久,缓缓开口:“左冷禅固然罪无可赦,但说到底,他不过是东瀛人的一枚棋子。真正的祸根,是背后东瀛势力。如今左冷禅双目失明,再无利用价值,东瀛人多半会转头扶持岳不群。左冷禅此刻恨岳不群入骨,留着他,远比一刀杀了用处更大。”
柳环儿眼中一亮:“师父,弟子明白了!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,敌人的敌人,便是我们的助力。”曲非烟没有答话,心底念头纷乱不休。辟邪剑法当真强横至此?左冷禅的武功她清楚,放眼江湖,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。这般一代宗师,怎会败在只习练辟邪剑法几个月的岳不群手下?岳不群原本武功虽不弱,但和左冷禅有不小的差距,只凭一套剑法,便能武功暴涨?江湖无数人觊觎辟邪剑法,难道这套剑法真有传言那般鬼神莫测?倘若自己对上如今的岳不群,又有几分胜算?一连串疑问盘旋心头,让她心绪难平。
曲非烟转头看向任盈盈:“姐姐,我记得你曾说过,辟邪剑法是由《葵花宝典》的残本演化而来。任盈盈颔首:“不错。当年林远图凭借暗自记下的《葵花宝典》残篇,悟出这套剑法,便是后世的辟邪剑法。”
曲非烟低声思索:“岳不群只练了数月辟邪剑法,便能击败左冷禅。那东方不败苦修《葵花宝典》十余年,武功又该到何等境界?”这话问得任盈盈一时无言。她父亲任我行一心要挑战东方不败,到时候她与曲非烟都要一同赴战。可东方不败究竟强到什么地步?她们一行人,当真有取胜的把握?
一路上,“辟邪剑法”五字反复在曲非烟脑海盘旋。若要跻身武林顶尖,必须寻出克制这套剑法的法子。柳环儿见师父愁眉紧锁,出言宽慰:“师父不必忧心,你武功本就少有敌手,就算遇上会辟邪剑法的岳不群,也定然能够胜他。”
任盈盈也道:“我看也不必太过焦虑。左冷禅落败,根源在于他用的是假辟邪剑法。倘若当时他坚持使用本身的嵩山武学,未必便会一败涂地。”
曲非烟微微点头,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辟邪剑法究竟有多厉害,唯有亲眼所见方能知晓。三人一路西行。这日来到官道旁一处茶摊,赶路大半日,口舌干燥。她们拴好马车,入内要了一大壶清茶,坐下闲谈歇息。
不多时,一群人匆匆而至,皆是统一青衫道袍。为首那人曲非烟与任盈盈都认得——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,身后随行的,想来便是青城派弟子。余沧海带人走进茶摊,各自寻座落座歇息。他目光扫过曲非烟三人,却并未开口搭话,只吩咐门下弟子速饮茶水,喝完即刻动身,神色间透着急于赶路的模样。曲非烟对余沧海本无好感,却也没有深仇。对方既不主动搭话,她们也不必上前见礼,两拨人各饮各茶,互不打扰。
忽听得官道马蹄急促,两匹快马疾驰而来。马上一男一女,红衣男子在前策马狂奔,女子在后紧追不舍。红衣男子勒马停在茶摊边,曲非烟定睛一看,竟是华山派的林平之。她从前见过此人,可眼前的林平之,已然判若两人。
举止神态间,褪去男子英气,反倒多了几分女子的阴柔。一身红衣,长剑斜挎,瞧着说不出的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