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《审计函》带着股陈年纸浆的霉味，被孙悟空狠狠摔在积灰的石桌上。
纸页翻飞，第七行那行刺目的朱红小字，在昏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他这是把咱们的违规操作，包装成天庭官方的‘资产剥离’。”
孙悟空咧开嘴，露出一口尖牙，冷笑指着那行字，“咱们就顺势演下去。让那些审计员去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黑锅，咱们正好躲在‘合规’的壳子里，吃干抹净。”
我盯着孙悟空的眼底，那里面没有恐惧，只有算计。他眼中的火光比这大殿里残存的烛火还要炽烈，那是只有真正的狼才有的眼神。
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。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老花镜，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恭敬至极的笑，双手捧着刚沏好的热茶，颤巍巍地递到灵山长老面前。
“长老，您受累，喝口茶压压惊。”
猪八戒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，但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师父放心，我会在交割单里夹带三份伪造的债权转让协议。只要您签字，咱们就是官方指定的资产处理方。谁敢动我们，就是跟天庭的审计红线作对。”
长老接过茶杯，手指有些僵硬。他浑浊的眼珠转动，盯着猪八戒那张虚伪的脸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抿了一口茶。茶水入口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尝出了那股苦涩的恐惧。
角落里，红孩儿正蹲在一堆碎石后，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冷兵器。枪口还残留着刚才枪战的硝烟味，他漫不经心地吹了吹，火星子溅落，点燃了脚边的一张残破符纸。
他头也没抬，冲着旁边一群瑟瑟发抖的妖族散户头目吼道：“别他妈犹豫！现在灵山股价跌穿地板，用你们地府的黑钱全仓扫货！老子要你们做多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爷看看，什么叫散户力量！”
妖族们面面相觑，眼中既有贪婪，也有恐惧。他们身后，地狱催收队的标志在昏暗中若隐现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血腥气。
其中一名头目颤抖着问：“红大人，这……这要是被套住，地府那边怎么交代？”
红孩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：“套住了？只要灵山变成不良资产包，地府就能以‘坏账清算’的名义全额抹平债务。你们不是在投资，是在买断自己的刑期。”
头目们的眼睛瞬间亮了，那种赌徒般的疯狂在昏暗的光线中蔓延开来。
就在这时，大殿外的灵压突然变了。
一种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波动穿透了层层结界，那是天庭的执法者。
“天道格式化”小队踏入灵山边界。
领队是个身穿银色紧身战斗服的年轻人，脸上蒙着面罩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他盯着悬浮在空中的空气屏，眉头紧锁，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殿内回荡，带着压抑的烦躁。
“该死，系统显示这些资产已被官方‘合规剥离’。我们没权限直接格式化。一旦动手，就是金融暴雷，谁担得起这个锅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这群“嫌疑人”，又扫过那位正喝茶的长老，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，或者是一个指令。空气中的电子尘埃微微震颤，显示着后台正在疯狂刷新的日志记录。
长老手中的折扇突然抖了一下。
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，他瞳孔猛地紧缩，死死盯着后台跳动的异常数据流。那数据不再是单向的崩盘，而是在某个极低的点位，突然开始疯狂反弹。
“这数据走向不对。”长老咬牙切齿，声音嘶哑，“有人在反向做多？给我切断所有交易通道，把这笔烂账甩出去！”
他猛地站起，想要冲向控制中枢，但还没走出两步，孙悟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瞬，金箍棒带着千钧之力，重重砸在长老面前的石碑上。
“想甩锅？”
石块崩裂，尘埃弥漫中，孙悟空厉声喝道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：“现在你的每一分操作都被记录在案。想跑？先把这八十一期的违约金签了再说！”
长老脸色惨白，死死护着怀里的账册，却动弹不得。那本厚重的账册边缘渗出水渍，那是被汗水浸湿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们敢……”长老的声音在颤抖，他试图调动灵力，却发现自己的信用环已被孙悟空用锁链死死扣住。
“天庭的审计员还没走呢，长老。”猪八戒在一旁推了推眼镜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“你现在要是敢乱动，那就是在官方审计期间恶意操纵市场。按照《天庭金融法》，这一条够把你直接送进破产清算期。”
那位“天道格式化”小队的领队站在原地，面罩下的呼吸变得沉重。他看了看孙悟空手中的锁链，又看了看长老狼狈的模样，眼中的犹豫更浓了。
“资产剥离……完成。”领队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，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，“现场证据显示，债务转移符合合规流程。建议……建议保留现场，等待进一步指令。”
长老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，他瘫软在地，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灵山股神牌面上，红色的K线疯狂跳动，如同垂死的心电图。最终，那条曲线定格在跌破面值的历史低位。
整个大殿陷入死寂。
只有远处妖族散户欢呼的嘈杂声透进窗棂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梦呓。那欢呼声中夹杂着疯狂与解脱，仿佛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敞开。
长老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土色，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那片灰暗的天幕。他引以为傲的智慧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“长老，”孙悟空缓步走到他面前，手中的金箍棒轻轻点在他的肩膀上，“还记得你以前怎么教导我们的吗？修行在于心性，在于放下。”
长老没有回答，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“现在，放下了吗？”孙悟空冷笑一声。
队长按着耳后的通讯器，声音颤抖地向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玉帝请示：
“灵山已非净土，而是妖族的提款机。是否启动最终清算？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，随后传来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：“批准。执行底层协议。”
随着声音落下，灵山四周的空间突然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裂缝，那些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灵力，而是纯粹的数据流。
我的信用环再次震动，这一次，显示的不再是赤字，而是一个全新的红色图标——【债务重组申请中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