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扣押柜台前的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。
唐僧将最后一批积攒的“功德点”狠狠拍在冰冷的柜台面上。那是一枚枚泛着死灰色泽的筹码,表面还残留着我们四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汗臭味和铁锈味。
柜员连眼皮都没抬,枯瘦的手指像机械一样探入袖口,一把将这些筹码扫进皮质的暗袋里,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紧接着,一张脆硬的纸片从他指尖滑出,边缘锋利得割破了唐僧手背的微尘。
“已抵押。”
柜员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他压低了嗓音,那股冷气顺着台面的缝隙钻出来,刺得人牙根发软:“利息刚涨了三倍。再敢赖账,直接没收肉身入库存。那是最好的保鲜状态,懂吗?”
唐僧攥着那张凭证,指尖泛白,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走出了光鲜亮丽却透着腐朽气息的大厅。
我们跟在后面,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,终于挤进了法会外围的交易黑市。
这里没有佛堂里的檀香,只有混杂着血腥、腐臭和劣质灵液的味道。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,滚动着灵山的最新资产价格。人妖混杂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和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嘈杂。
猪八戒像一头嗅到肉味的野猪,猛地挤进一个角落。他死死盯住一个妖商摊位上闪烁的金光,眼神里透着贪婪与狂热。
“让让,都让让!”他一边撞开挡路的散修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锭灵币,抢过那枚散发着迷人光泽的“功德代币”。
他举着代币,对着光源反复端详,兴奋得脸颊鼓起,嘴角咧到了耳根:“看这光泽,看这纯度!还有两成泡沫没破!老朽我纵横金融圈三百年,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入场机会!老子再套最后一轮就跑!”
“二师兄,你脑子是被钉耙捅了吗?”
孙悟空蹲在一根石柱的阴影里,金箍棒横在膝头。他的动作极快,棒尖微缩,化作一组精密的量子比特阵列。淡蓝色的微光从棒身流转而出,投射在旁边的墙壁上,形成了一组红色的K线图。
那些红色的箭头笔直向下,像是要把灵山这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直接捅穿。
我指着那跳动的曲线,对正在摩拳擦掌的猪八戒吼道:“这是典型的庞氏骗局收尾阶段!你看高层,他们正在大量抛售《心经》的版权回笼资金!资产价格虚高得离谱,马上就是绞肉机!”
猪八戒充耳不闻,已经将代币咬在嘴里,正准备输入交易密码。他的呼吸急促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鬃毛滑落,眼睛里只有那枚代币反射出的虚假繁荣。
突然,一道寒光闪过。
“检测到高波动套利行为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灵山“坏账回收队”成员凭空出现,手中的短刀“噗”地一声抵在了猪八戒的鼻尖上。刀锋离那层薄薄的猪皮只有零点一毫米,甚至割断了一丝空气的震颤。
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如冰:“准备没收你的脂肪,作为违约金。”
猪八戒的动作僵住了。他慢慢转过头,眼神中的贪婪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。他双腿打着颤,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别、别杀猪……”他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捧着,像是捧着最后的宝贝,塞向面具人的腰间,“兄弟行行好,这币我原价还你,饶我这条猪命!求求了!”
面具人瞥了一眼那枚代币,轻蔑地吐在地上。
“过期了。滚。”
说完,他收回刀身,转身没入人群。那枚代币在地上滚动了两圈,沾满了黑市的泥垢。
猪八戒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蠢货!”
孙悟空猛地窜出,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,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拽起,拖着他狂奔。
“你个傻缺!这币是灵山刚印的通胀废纸!还想套?是想帮他们完成资金链闭环吗?”孙悟空一边跑,一边咬牙切齿地吐槽,脚下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,“你看看那K线,那是悬崖,不是金库!”
猪八戒被拖得在地上滑行,耳朵疼得吱哇乱叫,却不敢挣脱,只能任由悟空拉着穿过拥挤的人群。我们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,四周是斑驳的石墙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猪八戒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墙角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算错了风险敞口。”
我蹲下身,看着墙面上孙悟空投射出来的K线图。红色的曲线正在加速下跌,灵山的股价已经跌破了面值警戒线。
就在这时,巷子上方的高台阴影中,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擦声。
观音的代理人,一位面容清冷、身披素衣的女子,正站在高台的边缘。她指尖轻点,全息投影上浮现出孙悟空刚才的计算数据,以及那张正在崩盘的K线图。
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,精准地锁定了躲在巷子里的我们。
“孙悟空,利用算力特性模拟市场崩盘,意图做空灵山核心资产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黑市,直击我们的耳膜,“把他标记为‘高风险不良资产’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属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:“若无法在半个时辰内变现,启动肉体强制清算程序。天庭的账本上,不能留下这种烂摊子。”
下属躬身退下,高台恢复了死寂。
孙悟空猛地站起,金箍棒瞬间膨胀回原形,抵在胸口,他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与寒意。
“半个时辰?”他冷笑一声,“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猪,还是以为这是游戏?”
猪八戒吓得缩成一团:“猴哥,那是观音大人手下的CFO代理,咱们还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打断了他。
孙悟空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,那不再是昔日美猴王的洒脱,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债务人的疯狂。
“既然他们想清算,那我们就把整个灵山的债主都拉下水。”
他话音刚落,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。
那是灵山监控网络的直接入侵,直接投射在我的听觉神经上。
‘监控已锁定。目标:孙悟空。分类:高危违约者。清算倒计时:49:59。’
红色的数字在我视网膜上跳动,像是一颗颗倒计时的炸弹。
我看向孙悟空,他正站在巷口,逆着光,金箍棒横在身前,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
半个时辰。
足够我们做一件事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唐僧那张被割破的“已抵押”凭证。这张纸,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入场券,也是唯一的赌注。
“二师兄,”我声音平静,“准备干活了。这次,我们要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。”
猪八戒看着手中那枚过期的废纸代币,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凭证,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荒诞的兴奋取代。他抹了一把嘴,咧嘴一笑:“得嘞!既然都到这份上了,那就让这天庭的账本,彻底烂掉吧!”
我走向巷口,孙悟空拦在我身前,金箍棒一划,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。
“走。”
我率先踏入裂缝,身后是猪八戒沉重却坚定的脚步声。
倒计时:48:12。
灵山的股价,还在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