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端之上的威压如实质般坠落，碾碎了花果山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。
玉帝的声音并非通过言语，而是直接轰击在天庭所有终端的底层逻辑里。那是冰冷、机械且毫无起伏的宣判，听不出喜怒，只闻得到绞索收紧的嘎吱声。
“检测到‘吹哨人’八戒行为异常，触发《不良资产处置条例》第七款。判定：不稳定因素。启动强制清算程序。倒计时，开始。”
山谷中，风声骤停。
猪八戒手中的金算盘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几颗算盘珠子崩飞而出，摔在碎石上，溅起细碎的白痕。他那原本肥硕颤抖的猪脸瞬间煞白，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血沫的白气，尖叫声刺破了空气的平静。
“我的高利贷还没还清！不能清我！会连累全组破产的！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两条粗壮的猪腿死死抱住我的脚踝。鼻涕和眼泪混合着唾沫，在我那双破旧的布鞋上糊了一团。他哭得撕心裂肺，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，像是把整个天庭的利息都哭进了喉咙里。
“猴哥！救我！”八戒死死拽住我的衣角，另一只手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、散发着腐臭气味的符纸。那是他近期在黑市上疯狂收购的“破产债务包”，也是他试图逆转局势的最后筹码。“我这些妖债能变现！只要把它们打包抵押给天庭，就能抵销我的清算程序！快帮我签个连带责任人！求你了，猴哥！”
我低头看着他，眼神没有半分怜悯。
金箍棒轻轻一点，戳在八戒背上那张早已过期的债务条形码上。
随着这一触，全息投影在虚空中炸开。红色的警报光芒如同血色烟花，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。那些看似丰厚的“资产”数据流被逐层拆解，露出了内部狰狞的结构。
“你手里那堆全是毒资。”我冷笑一声，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天庭早就设了局。这些妖债看似便宜，实则每一张都绑定了天庭的兜底条款。一旦清算启动，毒性穿透整个链条，连带我们整个取经团队都得进天牢填窟窿。”
我蹲下身，凑近八戒那张扭曲的脸，目光如刀：“八戒，你这是想拉着大家陪葬。”
八戒愣住了，抱在我腿上的手僵在半空，眼中的恐惧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哀求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。
旁边的唐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那副镜片泛着淡淡的冷光，映照出他眼底毫无波澜的理智。他的手指在玉简上飞速敲击，修长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出一道道残影。没有杂音，只有数据飞速滚动的细微电流声。
“根据《功德贷》第3.2条，无法流通的毒性资产可标记为‘合法坏账’。”
唐僧的声音清冷，像是一杯放凉的茶，没有温度，却清醒得让人战栗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的警报数据，仿佛在审视一堆即将腐烂的尸体。
“八戒，你确定要保留这些垃圾吗？”
猪八戒的瞳孔骤然收缩，那是野兽被捕兽夹咬住时才会有的反应。他发疯般地扑向唐僧，死死抓住他的袖子，指甲几乎嵌入唐僧的皮肉之中。
“师父！别标坏账！那是我的翻身钱！”他的声音变调，嘶哑而凄厉，像是一只被剥夺了爪牙的孤狼，“标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！我不干零工！我不能再做零工了！”
绝望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，带着血淋淋的求生欲。
但唐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那只敲击玉简的手并未停顿，反而更加稳健。最后，他的食指重重落下，按在了那枚猩红的“确认”印记上。
“滴。”
清脆的系统提示音，像是一口闷在胸口多年的浊气终于被吐了出来，却又冰冷得让人牙酸。
“清算终止。资产清零。转入普通打工账户。”
那一刻，八戒背上的债务条形码彻底熄灭，化作一片死灰。他瘫软在地上，像是一堆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。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功德面板，原本精于算计、透着狡黠光芒的眼神，此刻变得空洞而呆滞。
所有的筹码，所有的阴谋，所有的疯狂套利，在这一刻归零。
他终于成了天庭最底层的零工，一无所有，也一身轻。
山谷重归寂静，只有远处云层翻涌的闷雷声，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交易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污渍，金箍棒扛回肩头，感受着神铁传来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，风压变了。
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肃杀的气息，那是天兵天将特有的灵力波动。
唐僧收起玉简，指尖还残留着敲击键盘的微颤。他没有看已经彻底崩溃的八戒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了那具瘫软的身躯，落在了山谷入口的方向。
那里，几道黑色的身影正悄然逼近。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，面具下看不出表情，只有手中的长枪泛着幽幽蓝光。那是天庭“不良资产清算局”的特勤队。
既然八戒出局，那下一个被标记的“坏账”，轮到我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