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。
刺眼的红光在隔离区穹顶疯狂闪烁，像是要把这片狭小的空间烧穿。
我胸口的晶体在剧烈震颤，发出濒临破碎的嗡鸣。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。
“咳——”
我猛咳了一声，一口黑色的碎晶咳了出来，砸在银白色的控制台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视野里那根倒计时的数字条已经断断续续，氧气警报声比丧乐还刺耳。
“这破地方氧气含量低于0.1%。”我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，对着虚空骂了一句，“老孙就算死，也不憋屈。”
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团浓稠的胶水，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铁锈味。我的法力近乎枯竭，晶体化的身体成了最大的累赘，连抬起手指都显得费力。
就在这死寂即将压垮我的最后一刻。
“吱——”
隔离区的防爆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站在门后的，是一个身高九尺、面色阴沉的男人。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代表“不良资产清算局”的银色徽章。
沙僧。
他没有看我一眼，而是径直走到控制台前，从怀里甩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公文。
“大圣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如铁，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这是《不良资产强制清算通知》。”
他将公文拍在控制台边缘，朱红色的大印像一颗滴血的眼珠，死死盯着我。
“根据天庭最新修订的《债务法》，你现在的晶体化程度已达98%，且无法产生有效的功德点回流。你符合‘报废’标准。”
我躺在地上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眯着眼看他。
“报废？那我身上的债谁还？”
沙僧冷笑一声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从袖中摸索出几个拇指大小的存储玉简，玉简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代码，像是无数只微小的眼睛在窥视。
“这五年，”沙僧举起玉简，金色的光芒映在他死灰色的瞳孔里，“我一直在暗中收集你晶体化过程中溢出的数据碎片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交易特有的诱饵味道。
“这些碎片，是解开你体内‘锁’的唯一密钥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一旦注入，你的晶体身体就能恢复液态，重新具备偿还能力。天庭，愿意出双倍价格收购这套密钥。”
双倍。
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计费的地方，双倍就是救命的稻草。
但我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隔离区里回荡，显得干燥而讽刺。
我盯着那些玉简，看着上面跳动的金色字符，冷冷反问：
“你要拿我的身体，换你的‘免责金牌’和晋升KPI？”
沙僧的手指微微一颤，悬在半空。
“八戒当年，就是被你们这么榨干的，才变成了一头只会拱地的猪。”我喘息着，目光如刀，“沙师弟，你是想踩着老孙的尸体，爬进天庭的高塔里吗？”
沉默。
只有警报声在尖锐地呼啸。
沙僧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神从冷漠变得凶狠，指尖缓缓结出一个法印。那法印黑气缭绕，像是漩涡中心，专门用于强制召回债务主体。
“拒绝即回收。”
他咬牙切齿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猛地跺脚。
轰！
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的漩涡，强大的吸力瞬间拉扯着我残破的身体。我想动，却发现全身僵硬，像是被无形的锁链贯穿。
就在漩涡即将吞噬我意识的前一秒——
“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隔离区中央那个原本死机银白色的控制台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所有的电子屏同时炸出雪花噪点，红色的警报红光在这一刻变成了诡异的蓝白交替。
一股极其粗暴的数据乱流，如同海啸般冲散了沙僧布下的黑色漩涡。
漩涡扭曲、破碎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我瘫软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稀薄的空气，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而在乱流的中心，一张模糊的人脸缓缓浮现。
那张脸扭曲、破碎，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，边缘不断闪烁着雪花。
“别……动……他……”
声音嘶哑，带着严重的故障音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沙僧脸色大变，猛地后退半步，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惊愕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吼道，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，“代理天道唐僧不是死机了吗？！他的算力核心早在三天前就熔毁了！”
那团蓝白色的乱流没有消散。
一张更加清晰的残影强行插入了网络接口。
唐僧。
或者说，是唐僧残存的一丝意识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身上没有那身标志性的袈裟，只有一团不断崩解的数据流光。他的算力只够维持几秒，每一次说话，都有一缕数据从他的嘴里飘散出去。
“沙师弟，”唐僧喘息道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忘了……合同里……写的是保护……不是回收……”
“保护？”沙僧冷笑，手指再次颤抖着指向唐僧，“他现在是个废物，是个坏账，你保护一个坏账，你的KPI怎么算？”
“闭嘴。”
唐僧突然厉喝一声。
虽然虚弱，但那一声中蕴含的威压，竟是天道规则的碎片。
“我是代理天道。只要我还在运行，就没有人有权单方面清算主体。”
他强行调动仅存的算力，一道蓝色的数据锁链射向沙僧。
那锁链并没有攻击沙僧的肉体，而是直接切断了沙僧法印与虚空的连接。
沙僧的手指僵在半空，原本凝聚的召回程序被迫中断。
他看着唐僧，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：愤怒、不甘，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“你……”沙僧咬牙切齿，“你在拖延时间！”
“我在履行合约。”唐僧看着他，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，“沙僧，你的晋升KPI，建立在非法清算之上。天庭的审计局，不瞎。”
沙僧沉默了片刻。
他猛地收起法印，后退至门口。
“这次算你赢。”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，又看向唐僧，“但时间不会太久。能源耗尽之前，我会再来的。届时，没人能挡住清算程序。”
他转身推开门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隔离区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剩下唐僧的残影，孤零零地悬浮在控制台上方。
他的身体正在加速崩解，蓝色的数据流光像沙子一样从他指尖滑落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，看着这具即将消散的“神格”。
“唐三藏？”我哑着嗓子问，“你……是怎么连上的？”
唐僧没有回答我的疑问。
他转过头，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神佛的光华，只剩下一个普通人的恐惧与焦急。
“悟空，快跑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在风中最后的呢喃。
“他们……追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残影猛地炸裂成一团漫天的蓝色光点。
光点散尽。
控制台彻底黑屏。
黑暗，再次降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