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停在距离赵铁五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是格斗中最危险的生死线。
赵铁捏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,他能感觉到,陆沉身上的杀气比刚才在中转站时还要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两人在死寂的巷子里对峙着。
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滚,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赵铁的左手腕上。
那里还有一缕没散尽的青烟,焦糊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。
“芯片烧了?”
陆沉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赵铁浑身一僵,右手下意识地又往刀柄上压了压,但随即,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肩膀垮了下来。
他松开刀柄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瞒不过你。”
赵铁抬起左手,露出那块被烧得焦黑的皮肤,翻卷的皮肉下,金属骨架还闪着微弱的火花。
“财阀的狗,不好当。”
陆沉没接话,他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赵铁眼皮一跳,身体本能地紧绷。
陆沉却只是从他身边走过,走到那扇半掩的诊所门前。
“老鬼怎么样?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
赵铁转过身,看着陆沉的背影。
“医生说,子弹没伤到内脏,但失血过多,得躺上一阵子。”
陆沉推开门。
诊所里,来苏水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。
老鬼躺在简陋的手术床上,脸色惨白得像纸,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。
呼吸机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陆沉站在床边看了几秒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赵铁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人看好。”
陆沉转过身,目光如刀。
“如果他出了事,我拿你是问。”
赵铁心里一凛,他知道陆沉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个男人,真的会杀了他。
“放心,只要我还没死,没人能动他。”
赵铁沉声回答。
陆沉走出诊所,清晨的阳光试图穿透老城区的雾霾,却只投下了一片灰蒙蒙的光影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辛辣的烟雾入肺,让他那因为过度提取基因而隐隐作痛的神经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铁跟了出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毒蛇的中转站被你一把火烧了,副手也死了,他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在找你。”
陆沉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烟雾在浓雾中消散。
“让他找。”
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他找我,总比我去找他要容易。”
赵铁沉默了。
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。
陆沉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任何靠近他的人,都会被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吞噬。
“你真的不怕财阀?”
赵铁忍不住问道。
“他们掌握着这个城市的命脉,掌握着最尖端的脑机技术,在他们眼里,我们连蝼蚁都算不上。”
陆沉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蝼蚁咬死大象的事,每天都在发生。”
他掐灭烟头,随手扔在脚下的积水里。
“赵铁,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陆沉指了指赵铁那只残破的左手。
“从你烧掉芯片的那一刻起,你就只能跟着我。”
赵铁苦笑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,递给陆沉。
“这是从中转站保险柜里翻出来的,副手贴身藏着,我觉得你应该感兴趣。”
那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函。
材质很特殊,摸上去有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,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花纹。
邀请函的正面,印着一个蛇形齿轮的标志。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标志,他太熟悉了。
在未婚妻遇害前留下的那段残缺录像里,背景的墙壁上,赫然就是这个标志。
“深渊。”
陆沉低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“地下拍卖会。”
赵铁点点头,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这是地下世界最高规格的聚会,能进去的,除了财阀高层,就是各方的巨头。”
“据说,这次拍卖会上,会出一件‘神级’的实验品。”
陆沉没有说话,他死死盯着那个标志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。
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疯狂燃烧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后。”
赵铁看着他。
“地点在老城区的废弃防空洞深处,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。”
陆沉将邀请函揣入怀中。
“三天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城市中心那几座高耸入云的财阀大厦。
霓虹灯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只只贪婪的眼睛,俯瞰着这片罪恶的土地。
“够了。”
陆沉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孤傲而决绝,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节奏上。
“陆沉!”
赵铁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陆沉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赵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“一个死人。”
陆沉的声音从浓雾中飘来。
“一个从地狱爬回来,找他们索命的死人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老城区的喧嚣中。
赵铁站在原地,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又看了看那家破旧的诊所。
他知道,这个城市的天,要变了。
一场血腥的风暴,正在这片霓虹灯火的阴影下悄然酝酿。
而陆沉,就是那场风暴的中心。
陆沉走在清晨的街道上。
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忙碌,油烟味和叫卖声充斥着空气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。
陆沉走进一家破旧的便利店,买了一大袋高热量的巧克力和葡萄糖。
基因提取的副作用正在疯狂反噬。
他的血糖降到了临界点,视线开始变得模糊,阵阵眩晕感冲击着大脑。
他撕开包装,大口吞咽着巧克力。
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,却无法缓解他内心的冰冷。
他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下,闭上眼睛。
系统界面在脑海中缓缓浮现。
“签到成功,获得‘骨骼硬度强化’。”
“当前状态:极度虚弱。”
“警告:基因承载已达上限,强行提取将导致不可逆损伤。”
陆沉冷笑一声。
损伤?
从他踏回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他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那张黑色的邀请函。
邀请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他翻转过来。
邀请函的背面,原本应该是空白的。
但此刻,在陆沉的视线中,那上面赫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体。
那字体歪歪扭扭,像是用鲜血写就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陆沉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的瞳孔剧烈颤动,握着邀请函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。
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一个他刻在骨子里,每晚都会在噩梦中呼唤的名字。
“林清雪。”
名字下方,是一串冰冷的实验编号。
“编号:01-完美载体。”
陆沉死死盯着那行字,眼眶瞬间变得通红,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“咔嚓!”
他手中的邀请函被生生捏出了裂纹。
“完美载体……”
陆沉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无尽的恨意和疯狂。
“李家……我要你们所有人,陪葬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雇佣兵。
他是一个疯子。
一个彻底失去理智,只想把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疯子。
他走出便利店,迎着初升的朝阳,大步走向黑暗的最深处。
复仇的序幕,才刚刚拉开。
而这,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色围猎。
赵铁递给陆沉那张沾血的邀请函,邀请函翻转过来,背面赫然用红色的字体写着陆沉未婚妻的名字,以及一串代表着最高权限的实验编号:“01-完美载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