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清晨,雾气重得像化不开的铅块。
巷子深处,一家挂着“成人用品”招牌的店门半掩着,里头透出刺鼻的来苏水味。那是这片地界最有名的黑医诊所。
赵铁靠在诊所后巷的红砖墙上,半张脸陷在阴影里。
“滋——”
他猛吸了一口手里那根没滤嘴的劣质香烟,火星在浓雾中忽明忽暗,映出他那张像花岗岩一样生硬的脸。
诊所里传出金属器械撞击托盘的脆响,接着是老鬼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。
赵铁的眼皮跳了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块,那是毒枭副手的血。
就在这时,他左手腕的皮肤下方,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。
三短,一长。
赵铁的瞳孔骤然收缩,瞳孔深处的视觉补偿系统自动激活,泛起一层幽幽的蓝光。
这是财阀内部最高级别的加密频段。
他猛地直起身子,指间的香烟被生生捏成碎末,火星烫在手心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赵铁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巷道两头。
没人。
只有几只在垃圾堆里翻找剩饭的野猫,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惊得四散奔逃。
他抬起左手,拇指死死按在手腕内侧的一块疤痕上。
那是他义体植入的物理接口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弹开,跳出一串杂乱无章、疯狂扭曲的字符。
这不是乱码,是经过神经加密的指令。
赵铁盯着那串字符,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每一次肺部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是他体内那些廉价义体在超负荷运转。
指令的内容很简单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划到底。
“坐标已锁定,清理门户。”
字符下方,赫然是一个不断跳动的红点,那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。
赵铁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想起了李董事长那张总是带着伪善笑容的脸,也想起了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“同类”。
他是个残次品,是财阀眼中的失败实验品。
但残次品也想活下去。
赵铁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,动作快得带起了一串残影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,又咸又涩。
“权限越级……逻辑重组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视网膜上的光幕开始剧烈抖动,那是他在强行冲击财阀设下的底层防火墙。
手腕处的疤痕开始发烫,甚至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。
那是芯片过热的征兆。
赵铁的脸色变得惨白,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停手。
“给我……断开!”
他在心里怒吼一声。
蓝光在瞳孔中暴涨,随后像被掐灭的烛火,瞬间熄灭。
赵铁闷哼一声,整个人脱力般撞在红砖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左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焦糊味。
芯片烧了。
他亲手切断了自己和财阀之间唯一的联系,也亲手把自己的退路给炸塌了。
赵铁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他看着自己那只布满伤痕的机械手,掌心的皮肉因为刚才的自毁操作而翻卷开来,露出里面复杂的金属骨架和闪烁着微弱火花的电线。
背叛财阀的后果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意味着从这一刻起,他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。
不仅是财阀,还有那些为了赏金可以把亲妈卖掉的地下猎犬。
“呵……”
赵铁自嘲地笑了笑,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,想点火,手却抖得厉害,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冒出火苗。
烟雾再次缭绕。
他看着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心里乱糟糟的。
老鬼还没出来,陆沉也不见踪影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绞肉机里的鱼,只能眼睁睁看着刀片一点点逼近。
就在这时。
“踏,踏,踏。”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那声音很有节奏,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可怕,仿佛是按照某种严格的程序在行进。
赵铁浑身一僵,夹烟的手瞬间停在半空。
他猛地抬头,右手已经摸向了后腰处那把特制的短刀。
那是他在黑拳场杀人时用的家伙。
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陆沉穿着那件被火燎得有些发皱的黑色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,比巷子里的霉味还要刺鼻。
陆沉停在距离赵铁五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是格斗中最危险的生死线。
陆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赵铁,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刚才做过的一切。
赵铁捏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,陆沉身上的杀气比刚才在中转站时还要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两人在死寂的巷子里对峙着。
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滚,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赵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陆沉动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赵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