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箍棒横扫,五行山表层的岩壁如豆腐般崩碎。
碎石飞溅,空气中闪过一道诡异的蓝光。那不是阳光,而是某种数据流溢出的残影。
我脚下的泥土震颤,唐僧手中的《还款计划书》自动翻开。书页哗啦啦作响,墨迹未干的纸张在风中疯狂翻卷,最终定格在一页崭新的条款上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系统提示音,直接在我们的识海里炸响。
【触发合规陷阱:进入五行山核心区域。根据《天庭金融稳定法》第9条,所有携带未清债务资产者,强制启动“债务重组协议”。】
【新增条款:还款期限 +50年。】
【利息复利系数:上调至 1.2%。】
我瞪着那行猩红的加粗大字,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。
“这破合同比我的命还硬!”
我怒吼出声,声音在狭小的山谷中回荡。五十年的期限,意味着我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天庭榨干。
猪八戒却在这个时候,从宽大的袖口中滑出了一枚符箓。
符纸泛黄,边缘焦黑,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篆字:“观”。
他迅速将符箓贴在自己的眉心,拍了拍脸颊上溅落的灰尘,对着一旁的红孩儿抱拳,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。
“红队长,您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黑灰,又指了指脚下,“俺老猪今日纯属路人,不沾因果。这‘无债务观察员’的符戳得够不够实诚?”
红孩儿站在阴影里,三尾摇曳,身上的鳞甲在蓝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指尖轻点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极轻,却像雷击。
猪八戒眉心那枚符箓瞬间焦黑,化作飞灰。
红孩儿冷笑,声音如同刮擦玻璃的哨音:“装清白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八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的高利贷气息,都快把空气点着了,八戒。”红孩儿眯起眼,瞳孔中旋转着催收者的贪婪,“你的KPI完成前,谁也别想走。尤其是你,还想带着这些破烂去挖旧账?”
八戒额头冒汗,向后缩了半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算计,但表面上仍维持着那副畏缩的模样。
我没有理会这场闹剧。
现在的优先级,只有黑账。
玉帝把黑账埋在这里,就是为了利用这里的“合规陷阱”来拖延时间,甚至通过增加我们的债务来削弱我们。
既然他想玩,那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违约。
我猛地转身,金箍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并没有指向红孩儿,而是狠狠砸向了山谷深处那尊巨大的、散发着寒气的冰柜。
冰柜是玉帝用来封存黑账的容器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锁死符文。
“住手!”红孩儿的尖啸声划破长空,“你故意违约?”
我不管不顾,棒身与冰柜符文碰撞,激起一串火花。
“好!”红孩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那是一种猎人捕获猎物时的兴奋。
他不再理会八戒,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,瞬间贴近我。
“这黑账现在就充作违约金担保物,给我冻上!”
他伸出手,五指成爪,试图冻结金箍棒与冰柜之间的连接。他的力量强大,但我此刻的愤怒远超灵力。
“要冻结?那就看看谁的拳头硬!”
我大喝一声,金箍棒猛然发力,不是去砸,而是去“撬”。
冰柜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扭曲声,符文崩裂。
红孩儿的爪子抓在我棒身上,火花四溅。他咬牙硬抗,但眼中的戏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他不仅要扣下黑账,还要在我的信用档案里记上一笔“恶意损毁公物”,这将是天文数字的罚款。
冰柜的锁扣崩飞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冰柜门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漆黑如墨的账簿,散发着腐朽与陈旧的气息。
红孩儿瞳孔一缩,想要伸手去抓,但我已经更快一步。
金箍棒横扫,直接将那本黑账抽飞,落入我怀中。
温热的触感,如同抱着一团烈火。
“玉帝的通道,断了。”我喘息着,声音沙哑。
我低头翻检账本。
第一页,是熟悉的签名。天条,玉帝,众仙。
但翻到最后一页,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签名栏里,写着一个名字。
那两个字古老而陌生,笔画间带着上古的神性与威严。那不是天庭的字,那是被抹去历史、被定义为“死亡”的上古神明名讳。
而在名字旁边的备注栏里,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,字迹扭曲,仿佛在蠕动。
【备注:取经团队 = 复活密钥。】
【输入序列:九九八十一难。】
【当前进度:46/81。】
【剩余算力:足以驱动一次重启。】
我的手指僵住了。
黑账不是罪证,是说明书。
不是给天庭看的,是给那个已经“死”了的神明看的。
唐僧凑近了一些,老者的呼吸急促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这不是债主……这是被我们打死的债主。”
他看着我,眼中满是惊恐:“悟空,我们不是在还钱。是在给死人开门。”
风,停了。
山谷里死一般寂静。
红孩儿退至阴影处,不再掩饰敌意,眼神幽冷地盯着我手中的账本。他似乎也想起了什么,原本戏谑的神情变得肃穆。
五行山深处,传来了机械般的轰鸣声。
那不是生物的心跳,而是某种庞大系统重启前的自检音。
岩壁上,黑色的石缝中,开始闪烁起幽蓝色的光点。那些光点迅速蔓延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由线条构成的投影。
那是一个神明的轮廓,古老、模糊,却充满了压迫感。
黑账在我手中,字迹开始逆向流动。
“九九八十一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
每一难,都是一把钥匙。
我们每降一个妖,每还一笔债,都在为这个神明的复活充能。
天庭不是在收割我们,天庭是在喂它。
“轰!”
五行山的岩壁炸裂,那只投影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它没有看向我,也没有看向红孩儿。
它看向了远方,看向了那个所谓的“西天”。
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