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按钮在唐僧指尖下凹陷,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。
“全部停贷!谁敢追讨,天庭就冻结谁的灵根账户!”
唐僧沙哑的吼声通过符文扬声器炸开,瞬间覆盖了整个下界。那声音不像平日里那副慈悲为怀的模样,反而带着一种濒死的决绝。
街道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,像是被压抑了千年的弹簧崩断,震天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那些蹲在街角、缩在屋檐下的修仙打工人,那些被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妖和散修,此刻全都扔掉了手中的算盘和账簿。有人跪在地上,砰砰地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血珠渗出,却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天亮了。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卒抹着泪,“终于天亮了。”
月光似乎真的透过了这片浑浊的天地,照进了这些阴暗的地窟。
我蹲在破败的屋檐下,看着这一切,手中的金箍棒轻轻抵着地面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但我没有起身。我在等。等那个反高潮的到来。
欢呼声未歇,天空骤然阴沉。
一行冰冷的官方红字,如同神谕般悬浮在云层之上,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:
【冻结时长:一个时辰。】
【解冻后利息上浮200%,逾期者即刻由天庭金融部列入‘坏账黑名单’,永远无法参与功德分配。】
人群先是死寂。
那种寂静比欢呼更可怕,像是空气被瞬间抽干。
随后,混乱爆发。
原本手牵手的师徒,此刻为了争夺最后一笔能在冻结前结清的额度,瞬间反目成仇。刀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,清脆得刺耳。
“让开!老子的本金不够了,再挤就要逾期了!”
“你也想抢?把你的灵根抵押给我,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!”
我啐了一口唾沫。
这就是天庭的把戏。给一口甜枣,再打一棒子。所谓的“债务冻结”,不过是让他们在解冻前疯狂转移资产,把风险转嫁给那些没有资格结清的底层。
而在凌霄宝殿之上,玉帝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调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是端坐在云端,手指轻点御案上那枚古老的印章。
“切断。”
两个字,轻描淡写。
刹那间,所有非官方算力接口被瞬间拔除。
街角的小妖们愣住了。他们举起灵力终端,试图向天庭银行确认交易,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红色乱码。
“怎么回事?我的结算失败了?”
“对啊!明明刚才显示成功的,现在怎么是‘接口不存在’?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当交易无法确认,当算力不再支持,修仙界最基础的信任链条断了。人们不再攻击彼此,因为他们发现,即便杀了对方,也拿不到钱。灵力终端变成了废铁,功德点变成了空字。
绝望滋生出疯狂。
有些修士开始自残。他们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臂,看着金色的精血流出,却得不到任何反馈。血流染红了原本干净的白玉街,那些曾经代表着秩序与尊贵的金色血液,此刻成了新一轮的坏账。
我冷眼看着脚下混乱的人间,从怀中摸出一枚写着无数零的坏账票据,在指尖把玩。
纸片边缘已经起了毛,像是一个死去的证明。
“单点爆破没用。”
我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,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石之音。
唐僧以为自己在反抗,在揭露。但他错了。天庭要的不是你的钱,是你的结算权。只要他们掐断算力,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。
“我得建一个没有总行的清算所。”我盯着那枚票据,脑海中飞速运转,“去中心化,让每个打工人自己记账,互相背书。没有中央节点,就没有单点故障。”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而在这废墟之中,另一个身影正穿梭其中。
猪八戒提着两根绳子,绳子上系着一串闪着幽光的债务契约。他一边啃着一只从路边抢来的烧鸡,一边对身边的几个打手炫耀。
“兄弟们,看清楚了。”
他指着那串契约,油嘴抹了一把嘴,笑容油腻得让人作呕。
“这些破产户,刚被翻倍利息压垮。他们的债务现在一毛不值。我正在用九折的价格全部打包。等他们被清算,我就是这片废墟上最富有的地主。”
周围的修仙者停下了争斗,围拢过来。
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盲目感激,只剩下警惕与浓烈的仇恨。
“你是朝廷的清道夫!”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修指着八戒肥硕的肚子,声音颤抖,“我们烂了喂狗,你却吃饱了肚子!”
唾沫星子喷了八戒一脸。
他毫不在意,只是嘿嘿一笑,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肚皮,那声音像敲鼓一样闷响。
“嫌贵?那我给你们分期。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“只要你们的灵根抵押。你们反正也是坏账,不如跟我一起赌一把大的。”
这叙事太熟悉了。旧派的打土豪,新派的兼并。在这个资本修仙的世界里,道德是奢侈品,只有筹码是硬通货。八戒成了众矢之的,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,只有那些即将落入他口袋的债务资产。
就在这时,一只烧焦的麻雀落在我的肩头。
羽毛还带着余温,焦臭味刺鼻。
红孩儿的声音从鸟身中传出,带着电流的杂音,尖锐而急促。
“大圣,急事。”
我没有转头,只是侧耳倾听。风声呼啸,掩盖了周围的厮杀声。
“监控拍到玉帝带着三箱密封的黑账在逃。方向不是天庭,是西行路上的黄风岭。”
红孩儿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某种玩味。
“那儿的‘高息催收队’刚就位。那堆黑账,恐怕就是你前路的催命符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看向西方。
那边,天际线正在扭曲。
红孩儿话音刚落,天边黄风岭方向骤然刮起一股腥臭的罡风。
风中夹着的,不再是灰尘。
而是成箱成箱,被销毁的旧账灰烬。
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,宛如暴雪,遮天蔽日。每一张灰烬上,都隐约可见被涂抹掉的名字和数字。
那是被刻意抹去的真相,也是天庭试图掩埋的最后底牌。
我握紧金箍棒,金属摩擦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尖锐。
“唐僧,”我低声吼道,声音穿透了喧嚣,“收拾东西。我们得赶在玉帝把黑账埋进黄风岭之前,去挖出来。”
唐僧站在高处,看着漫天黑雪,他的眼神复杂难辨。是恐惧?是期待?还是早已预谋好的绝望?
他缓缓点头,手中的符文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冻结债务,而是为了撕开虚空。
“跟上。”他说。
我们跃起,身影在混乱的人间中拉出几道残影。身后,是八戒贪婪的笑声,是修士们绝望的哭嚎,是断裂的算力接口发出的悲鸣。
前方,是黄风岭。
那里埋着真相,也埋着陷阱。
而我,必须成为第一个踩进去,并能活着爬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