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证会的穹顶由凝固的灵气构成,此刻正泛着一种令人压抑的青灰色。
我站在中央的全息听证席上,脚下是六十七名修仙者跪成的半圆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,那是灵田被雷劈后的余烬气息。他们手里攥着断了的灵稻,眼神空洞,像是一群被抽干了骨髓的傀儡。
我左手垂下,右手单手握着金箍棒,棒尖轻轻点在那张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波形图上。
“诸位,”我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借着灵力震荡传遍整个大殿,“看看这个频率。”
我手腕一抖,金箍棒在波形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。
“这雷劫的脉冲间隔,0.8秒,1.2秒,0.8秒,1.2秒。”我指着那个机械得诡异的节奏,讥讽道,“这跟玉帝心脉跳动时的灵力共振频率,完全一致。哪是什么百年难遇的自然天灾?分明是天上那位老板,坐在玉帝殿里,拿着遥控器给你们做人工降维打击!”
大殿角落,猪八戒正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。那镜片后闪过一丝快速跳动的数据流,他压低声音,对着旁边抱着九环锡杖、一脸懵逼的沙僧嘀咕:
“老猴头要搞事。只要这一例判了免责,天庭的‘功德贷’风控模型就得重新跑。趁他们乱,我得赶紧把手里那三笔高利贷的利率压下来,不然利息滚到下个月,我这身皮肉怕是要被拿去抵债。”
沙僧眨了眨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抓紧了锡杖。
话音未落,云端之上,一道投影缓缓落下。
那不是玉帝的真身,而是一团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光晕。声音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让人膝盖发软的压迫感,直接侵入每个人的识海。
“若强行认定不可抗力免责,”那个声音平板地播报着,仿佛在念一份财报,“灵气真空将提前三百年启动。届时,所有修仙者失去灵力供给,连维持肉身存活的‘利息’本金都没有了。诸位,想清楚,是现在违约死得快,还是继续还款活得久?”
周围跪着的修仙者骚动起来。有人开始抽泣,有人疯狂点头,那种被恐惧支配后的顺从,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我没理会那些哀嚎。
我猛地一跺脚,金箍棒重重插入听证席的地面。
嗡——!
一阵耀眼的蓝光从棒身爆发,瞬间包裹住整个大厅。那些悬浮的波形图开始剧烈震荡,原本模糊的数据颗粒被强行剥离、放大。
“别听他唬人!”我怒吼,金箍棒上的蓝光如丝线般探入那些焦黑的雷劫残存能量中,“我要看的是底层逻辑,不是他的嘴皮子!”
光芒收敛,半空中浮现出一段极其隐蔽的、几乎不可见的二进制代码流。那是雷劫核心处的“调制码”。
“看清楚了!”我指着那段代码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这是天庭最高权限的‘气象操控指令’。每一道雷里,都嵌着天庭的防伪水印。这是人为干预的铁证!证据链闭环了!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跪在地的修仙者瞪大了眼睛,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他们原本认命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这是胜算。这是他们从未在官方的文书里见到过的、赤裸裸的作弊证据。
只要承认这是人为操作,那么根据《三界金融法》第七条,这就不叫“天灾”,这叫“行政事故”。
免责。
我满意地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,准备最后给这帮人补上致命的一刀。
就在这时,法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,打破了平衡。
那是唐僧。
他坐在最高处的审判席,面容依旧慈悲,可那双眼里的光,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。他抬起手,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法杖。
全息投影中央,一个巨大的红色印章凭空出现,重重盖在“免责申请”四个字上。
【否决】。
那两个字血红刺目,像是一道血咒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我愣在原地,金箍棒还插在地上,蓝光未熄。
唐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语调平稳得让人发毛:“根据《三界信用体系基础条例》第一章,维护系统整体信用稳定性优先于个体公平。若今日开此免责先例,天庭发行的所有存量债券将在一夜之间贬值百分之六十。为了维护系统信用基础,驳回免责申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越过我,看向那些刚刚燃起希望又瞬间破碎的修仙者。
“请申请人继续履行分期协议。逾期罚息,加倍执行。”
我盯着唐僧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。
刚才那一瞬间,我在他眼底看到的,不是慈悲,不是佛性,甚至不是被洗脑后的麻木。
那是一种清醒的、冰冷的、算计的理智。
他不是在维护天庭的权威,他是在维护“系统”的流动性。哪怕是用这些底层修士的血肉去填坑,哪怕是把整个体系推向崩溃的边缘,他也要保证那个“信用曲线”看起来是健康的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曲线崩了,他这个“项目负责人”的第一笔坏账就得算在他头上。
原来,这老头不是被洗脑。
他是新秩序里,第一个反向收割我的帮凶。他利用我的愤怒来煽动底层的情绪,再利用系统规则将这种情绪转化为更高的“违约风险溢价”,从而让那些真正掌握规则的顶层,能收割更多的筹码。
而我,自以为是在破局,实则只是在给这个更精密、更残酷的机器,提供了一次免费的压力测试。
我缓缓拔出金箍棒,指尖传来剧烈的反冲力,震得我掌心生疼。
周围那些修仙者再次低下头,肩膀颤抖,比之前更加绝望。他们明白了,连最顶级的“维权者”都被否了,他们又能指望谁?
没人说话。只有法杖敲击地面的余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我攥紧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我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,在心里冷笑:
“好啊,唐僧,还有上面的那位玉帝。”
“既然你们想玩金融战,想把‘信用’当成枷锁套在所有活人脖子上。”
“那下次违约,我就不找你们仲裁了。”
我瞥了一眼大殿下沉没的出口方向,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且危险的想法。
“我就直接炸了你们的中央数据库。让所有债务清零,让所有利息归零。”
“看看那时候,你们的‘系统稳定性’,还能不能撑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