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箍棒横亘在玉帝御案之前,那一根丈二铁棍此刻并非兵刃,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服务器机柜。棒身表面流淌着幽蓝的数据流,光影交织间,整个凌霄大殿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、脉动着的三界债务图谱。
那是数以亿计的连线,每一根细线都代表着一笔正在被收割的“功德利息”。
我眯起眼睛,金猴毛在指尖轻轻搓动,目光从图谱中央的玉帝身上扫过,冷冷地开口:“从现在起,每一笔转账我都盯着,陛下。”
我拍了拍棒身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像是在敲钟,更像是在敲棺材板。
“敢截留一分,棒子先敲你脑门。”
玉帝端坐在龙椅之上,那张经过精微修改的脸庞依旧威严,但眼底深处的金光却剧烈跳动。他看着那张足以把天庭金融体系扒得底裤不剩的图谱,沉默了许久。
终于,那漫长的沉默被一声轻响打破。
是我的徒弟猪八戒。
这头猪今天没穿那身破破烂烂的僧袍,而是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马甲,袖口还卷了起来,露出几道旧伤疤。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皮账本,那是从地府黑市高价买来的实体备份。
“审计通道已开。”
猪八戒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,金箍棒的数据流随之分叉,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到唐僧面前。那光束里,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垂落,其中夹杂着关于“自然灾害”、“战争赔偿”等晦涩的条款。
“凡涉及‘不可抗力’的赔付,走委员会公账。”八戒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老练的疲惫感,他盯着唐僧,像是在确认最后一道程序,“别想再私下做平。以前你是天庭的白手套,现在,你是我们的道德锚点。锚点要是歪了,船就得沉。”
唐僧站在光幕中央。
他缓缓起身,双手合十,指尖相抵。这个动作极其标准,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,但在那一瞬间,他抬眼看向玉帝时,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里,没有慈悲,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。
“争议先裁道德,再论利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,压过了所有背景里的电流嗡嗡声。
“谁越界,谁滚出三界。包括玉帝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楔进了这场荒诞的权力博弈中。
“三界联合债务委员会,今日成立。”唐僧宣示道,“我们不消灭债务,我们管理债务。谁试图利用信息差收割弱者,委员会就是他的清算人。”
玉帝的手指在龙椅上无声地抓握,骨节泛白。
他强忍着那股从丹田翻涌而起的杀意,嘴角微微抽动,最终,他缓缓地、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天庭CEO会当场发难时,他的视线却诡异地穿过唐僧,落在我身后的空气上。
我注意到袖袍下,玉帝的手指悄悄捏碎了一枚透明的符箓。
那符箓碎裂的瞬间,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笼罩了凌霄殿。
**【灵气真空启动权限:已解除锁定】**
这是一个核按钮。只要他按下,这片天地的灵气浓度将在三息内降至零。对于靠灵气驱动的法术和防御来说,那就是赤裸裸的肉搏。对于凡人来说,是天灾。对于仙人来说,是集体致残。
玉帝低声自语,声音只有我能听见:“这帮蝼蚁,以为能逃过我的底牌?”
我没有动,但我眼中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。
我也在冷笑。
我收回金箍棒,棒身的数据流渐渐收敛,化作一点幽光没入棍身。我转身看向八戒和唐僧,压低了声音,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频段。
“自由不是赖账,是重新定义债务。”我拍了拍八戒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咱们先稳住这帮债主,再撕掉他们的契约。玉帝手里有核按钮,他不敢乱按,因为按下去,整个天庭的信用评级都会崩盘,他比谁都需要这层皮。皮在,他在。皮没了,他就是个流浪汉。”
八戒翻了个白眼,把账本合上:“少跟我玩概念,猴哥。我现在只想搞清楚,那帮被我们截下来的‘不良资产’,怎么算折旧?”
“闭嘴,听旨。”
唐僧还没有坐下,他的身影在大殿的正中央显得孤零零的,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就在委员会成立的第一分钟,原本紧闭的凌霄殿大门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那不是天兵天将整齐划一的金属靴声,而是一种略显迟疑、甚至有些拖沓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杂役服的老太监颤巍巍地推开了门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信封。信封的边缘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,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——那是被谁攥得太紧留下的痕迹。
“报告……三位委员会……”老太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,他不敢看玉帝,目光也不自觉地躲闪着看向我们三人,“门外有封信,说是要递给新成立的委员会。说是……申诉。”
玉帝猛地站起身,龙袍无风自动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谁?哪来的狗胆?”
我没理他,直接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封。
信封很沉。
我撕开封口,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纸上写满了潦草的字迹,墨迹混着泥土和血水,但内容却清晰得刺眼。
**【申诉人:青云宗外门弟子·李长生】**
**【诉求:因遭遇“天河决堤”不可抗力,导致抵押田产尽毁,申请暂停三期“功德贷”利息,并免除本金逾期罚息。】**
**【附件:天河水灾损失清单、宗门担保函(已失效)、个人灵力衰竭证明。】**
李长生,一个连筑基期都没摸到的底层修士。
为了还那一笔微不足道的贷款,他抵押了祖田,甚至卖掉了自己的本命法器。结果,天庭为了演练“天河改道”,直接在他的地盘上游了。
这不是天灾,这是人为的祸害。但在天庭的财务报表里,这叫“环境成本转嫁”。
我看着那张纸,手指微微发凉。
这就是第一卷留下的余烬,也是第二卷的引信。
天庭没有倒,但裂缝已经出现。我们建了这个委员会,不是为了当救世主,而是为了在这个烂透了的系统里,凿出一个活人的透气孔。
我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玉帝,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快速翻阅账本核算利息的八戒,以及眼神依旧冰冷但眉心微蹙的唐僧。
我把那张带血封的申诉书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再带有戏谑,而是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决绝。
“玉帝。”
我冷笑一声,金箍棒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,仿佛也在等待着某种指令。
“你以为你捏碎了那枚符,就能吓住我们?”
我盯着玉帝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第一道难关不是打怪,是给所有被坑的修士立个‘合理违约’的规矩。”
我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目光扫过大殿外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高层,最后定格在玉帝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。
“从今天起,凡是因天庭‘操作失误’导致的违约,统统免责。你若不同意,我就把这纸上的血,抹在你那块‘天道总账’上。”
“你该睡不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