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音寺外的断崖风很大,吹得人脑仁儿疼。
我捏着那块刻着“天道总账”的玉简,指节泛白。身后是巍峨的灵山金顶,身前是万丈深渊,以及——漫天飞来的取经人。
他们像蝗虫一样涌上来,眼睛里没有信仰,只有贪婪和绝望。每一张脸上都贴着天庭发放的债务ID标签,亮得刺眼。
“听着!”我吼了一嗓子,声音顺着风压下去,盖过了嘈杂,“利息不是天意,是代码!你们签的那个灵根抵押合同,里面藏着删除键!”
下方一片死寂。随即,爆发出雷鸣般的质问。
“哪来的删除键?”
“猴头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天庭的账,你也敢赖?”
我没理会那些骂声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那个站在崖边、推着无框眼镜的老和尚身上。
唐僧叹了口气,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沓泛黄的纸卷。那是《功德贷分期协议》,纸边都毛了,带着霉味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,指头点在那行几乎被虫蛀的小字上,冷笑了一声:“第三十七条,不可抗力条款失效时间:永远。”
“悟空,”他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你签了按手印,我们得按合同办事。”
这老家伙,关键时刻还是这副死样子。他以为自己在守法,其实是在拖延。每一次他的犹豫,都在给天庭的复利引擎输送燃料。
脚下的猪八戒蹲得像个蛤蟆,手里啃着块从云端顺来的灵果,汁水顺着下巴滴落,混着泥点,一脸无所谓。
“管他什么信用革命,”猪八戒嘟囔道,声音含糊不清,“只要把这套系统崩了,我手里那笔高利贷就能赖掉。老板,动手吧。我这儿备好了跑路用的隐身符,一共三百张,够咱们跑得远远的。”
我瞥了一眼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。那里面装的肯定是刚套利的灵币,散发着铜臭味的贪婪。
“动手可以,”我拍了拍金箍棒,棒身上的铭文开始疯狂闪烁,“但得先堵住那个老东西的嘴。”
天际骤然裂开一道金光。
没有预兆,没有使者,甚至连玉帝的脸都没有出现。只有那声音,通过天庭覆盖三界的广播系统,直接炸响在每个人的识海里。
“检测到非法修改天道底层逻辑。”
“启动《灭世条款》。”
“灵气正在被抽离,所有修仙者请在十分钟内停止呼吸,否则强制注销账号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灵力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被拔掉了插头的电脑,蓝屏了。
天空中,原本洁白的云层变成了黑色的漩涡,像一个个巨大的吸盘。灵气不再是滋养万物的雨露,变成了血液,被贪婪地、无差别地抽走。
远处的山谷里,一名正在打坐的散修猛地喷出一口血。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,身上的道纹如同干涸的河床,寸寸龟裂。
“十分钟。”猪八戒吐掉嘴里的果核,脸色终于变了,“这孙子玩真的。”
“慌什么。”我咬着牙,双手紧握金箍棒。
即便灵气被抽空,我体内的火气还在。那不是灵力,是愤怒,是五百年前在那口炼丹炉里没炼干净的本命煞气。
我挥棒,棒尖迸发出金色的数据流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光,是代码,是逻辑,是我从五行山下那块玉碑里撬出来的底层接口。
“连接天道后台……”我低声念动真言。
系统提示音在我脑海中炸响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权限不足,无法写入。”
该死!
我再次撞击,数据流被弹开,反噬得我脑仁儿剧痛。天道这道防火墙,比我想象中厚得多。它不是锁,它是笼子。
就在这时,混乱的人群中突然炸开一阵惊呼。
猪八戒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。那玉牌上,一半刻着“旧势力”的蟠花,一半刻着“新红利”的铜钱图案。
“各位,先别死!”猪八戒大声喊道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这是我在混乱中截获的天庭备用金池入口!谁抢到,谁就能活!”
他手腕一抖,玉牌抛向空中。
“啪!”
玉牌在空中碎裂,化作漫天金币,哗啦啦地砸向混乱的人群。
那些原本因为灵气枯竭而虚弱不堪的修仙者,眼中瞬间迸发出比饿狼更凶狠的光。他们不要命地扑向那些金币,互相踩踏,互相撕咬。
为了那点能换口灵丹续命的碎银子,道德和信仰瞬间成了笑话。
我站在高处,看着脚下的人间炼狱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。这就是天庭制造的“流动性危机”。当信用崩塌,人就成了兽。
“他们把我当不稳定因素。”我低声对唐僧说,声音很轻,只有他能听见,“其实我是唯一的变量。你得赌,老唐。”
唐僧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。他的眼神复杂,像是在计算,又像是在赎罪。
突然,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几个身影从我身后的阴影中浮现。
他们穿着各色宗门服饰,有穿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,也有披着粗布麻衣的山野散修。他们的眼神都盯着我,瞳孔中映射着金箍棒上闪烁的数据流。
有人想保护我,因为我是这场信用革命的旗帜,是我活着,天庭才会继续制造混乱,他们才能在混乱中捞好处。
但更多的人想暗杀我。
因为杀了我,既能向玉帝邀功,又能让这场风暴提前平息,从而保住他们手中那一点点可怜的旧资产。
“孙悟空,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,阴冷刺骨,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金箍棒。
就在这时,虚空中再次传来了玉帝的声音。
这次,不再是通过广播,而是直接投射在我识海深处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与威胁。
“悟空,”玉帝的声音低沉而冷酷,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,“证明‘天道’本身是一个可修改的程序,我将主动交出控制权限。”
“否则,”
“我看着你,看着整个修仙界,一起归零。”
我抬起头,直视着那片漆黑如墨、正在疯狂旋转的天空漩涡。
灵气还在流失。
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体内的数据流也在断断续续地闪烁。
猪八戒在我脚边翻了个身,把几枚金币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老板,这局,好像咱输不起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输不起?
那就把桌子掀了。
我猛地举起金箍棒,不再试图连接后台,而是对准了虚空中那个正在收缩的灵气漩涡。
“玉帝,你忘了一件事,”我对着天空咆哮,声音震得断崖碎石簌簌落下,“我不需要你交出权限。”
“我只需要,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游戏,没人能赢。”
随着这一棒挥出,金色的数据流不再向外蔓延,而是猛地收缩,凝聚在我眉心。
整个修仙界的灵气流向,在这一刻,发生了异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