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纯铜的烟灰缸沉甸甸压在手心里,冰凉刺骨。
苏佩蓉连呼吸都没乱上一拍,右臂猛的扬起,冲着陈杰的太阳穴就砸了下去!
恶风刮过耳边。
她这是要杀人灭口。
宏泰集团里说一不二的铁娘子,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躺在自个儿床上,更别提昨夜那场荒唐动静了。
当……
一声脆响猛的在半空炸开。
没有意想里的头破血流,那烟灰缸硬生生停在陈杰鼻尖前两寸。
陈杰右臂横推而出,两根生着厚茧的手指头跟铁钳似的,不偏不倚正好卡死在她脉门上。
整条胳膊半边发麻,苏佩蓉五指一软,那铜疙瘩脱手砸在蚕丝被里,砸出个深坑。
“大清早的火气这么盛,不怕再吐一盆黑血?”
陈杰睁开眼,声音平的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苏佩蓉手腕被他死死掐着,另只手一把扯过被角挡在胸口,两道柳叶眉拧的死紧。
“谁给你的狗胆爬上我的床?”
“王胖子?”
“还是我那个好小叔子?”
嗓子又干又哑,透着久居高位的寒意。
哪怕光着身子缩在被褥里,那副发号施令的派头她半点没丢。
“说话!”
“他们给你塞了多少钱,敢在这间屋子里碰我?”
陈杰懒洋洋靠着床头,居高临下打量她。
被角遮住了胸前大半春光,露在外头的香肩滑腻白皙,昨晚被指甲抠出的红印子还没褪干净呢。
“苏夫人,动动脑子。”
陈杰慢悠悠弹了弹指甲盖里的灰。
“我要是他们的人,昨晚直接拿手机拍几条视频,今天宏泰的股票开盘就得跌停。”
“犯得着费这么大劲给你放血?”
苏佩蓉冷笑,下巴微微扬着。
“演的挺像!天海市想弄死我的人从外滩排到虹桥,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在老娘面前摆谱?”
身子往后挪了半寸,她眼底全是戒备跟狠意。
“我不管你后头站着谁。今天走出这道门,你在天海连个立足的地儿都保不住,宏泰碾死你,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……”
卧房里的空气格外沉闷。
一道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打在床单上,照亮了那几滩早就干硬发黑的污血,还有几根弯曲变黑的细长银针。
陈杰笑了。
他甚至懒得去听这番吓唬人的话。
身形骤然前倾!
苏佩蓉只觉得眼前猛的一花,手腕上传来一股横力,整个人被陈杰蛮横的一把拽了下去。
天旋地转。
后背重重砸在软烂的床褥上,惊呼声还没涌到嗓子眼,陈杰已经翻身压了上来!
宽阔精壮的胸膛贴的极近,一股子滚烫的活人热气扑面而来。
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死扣在头顶,另一只粗粝的大拇指顺势捏住了她红艳的嘴唇。
指腹磨过唇珠,触感温润。
“放手!你个下流胚子……”
苏佩蓉发了疯的挣扎,两条大长腿乱蹬,却被陈杰沉甸甸的膝盖死死顶在大腿内侧。
动弹不得。
“下流?”
陈杰低下头,粗重的鼻息直直喷在她鼻尖上,眼神里全是痞气。
“苏夫人,每逢阴雨天小腹刀绞、左胸肋淤阻三年,还有昨夜那杯加了乌头迷香的烈酒,也是我指使的?!”
这话一出,苏佩蓉整个人猛的僵在原地。
乱动的身子戛然而止。
那双眸子死死瞪着眼前的年轻人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小腹寒凉,左胸隐痛。
这是当年生完女儿落下的旧疾,找遍了国内外十几个顶尖西医专家,都只说是术后气血亏损,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至于昨夜那杯酒里掺了什么,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查!
“我不光知道,昨晚我还替你把那些堵死的经脉全捅开了。”
陈杰右手拇指顺着她唇角滑下来,擦过尖俏的下巴,一路压向她锁骨下方的中府穴。
稍一使劲。
以往那种撕心裂肺的憋闷全没影了,反倒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坦。
苏佩蓉呼吸猛的一抖。
她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。
多年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仿佛空了,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通透舒畅。
小腹深处甚至暖洋洋的,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。
数十年来缠在骨缝里的阴寒,没了。
彻底荡然无存!
床头柜旁边的铜盆里,半盆子腥臭发黑的死血还在无声提醒着她,昨晚究竟有多凶险。
要不是眼前的男人,她不仅会被迷香烧成个傻子,浑身经脉也得爆裂开来。
“你……真懂医术?”
声音里的戾气弱了三分,眼里的惊恐反倒更浓。
一个会所里打杂的学徒,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?
“盲派推拿,专给快死的人吊命的。”
陈杰松开扣着她手腕的大手,顺势拍了拍她滚烫的脸蛋,动作轻浮又自然。
“现在能好好说话了?”
手腕上的钳制没了,苏佩蓉却没再去抓那个烟灰缸。
她扯紧被子往床头缩了缩,胸脯起伏不定,那股子商界大亨的威仪彻底碎了一地。
“昨晚的事……多谢。”
她咬着下唇,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,脖颈泛起一片羞红。
堂堂百亿集团的掌舵人,何曾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被压成这样?
可偏偏,人家救了她的命,还把她里外看了个精光。
“谢就免了,五百万诊金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陈杰翻身坐回床沿,捡起地上一件半旧的工装套在身上。
“外头那几个保镖被调走了,下毒的人既然没在房里守着,肯定是去叫外援了。”
“苏夫人,打算怎么应付?”
苏佩蓉脸色猛的沉了下来。
她脑海里晃过女秘书递酒时的笑脸,还有小叔子昨晚借故离开时的眼神。
“他们翻不了天!”
话音还没落稳。
哒哒哒……
外头走廊里突然传开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刺耳的很,少说来了五六个人。
紧接着,门把手被人狠狠扭动了两下,发出咔咔的金属卡顿声。
“开门!快开门!!”
王胖子那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开,伴着剧烈的拍门动静。
“苏总!苏总您没事吧?”
“保洁说听见里头有动静,苏副总和法务都在外头,我们可撞门进来了啊!”
门锁处传来一阵电子卡刷过的尖锐滴滴声。
王胖子甚至在外面狞笑起来:“里头的盲人学徒,你涉嫌故意伤害贵宾,现在开门还能少判几年!”
陷阱。
彻底闭环的陷阱!
小叔子带人来抓现行,只要撞破陈杰赤身和苏佩蓉共处一室,不管她死没死,名声全毁,宏泰集团的控制权当天就得易主!
苏佩蓉原本泛红的脸颊唰的一下白了。
她光着身子,门外全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恶狼。
“王八蛋……”
咔哒一声,电子锁的绿灯猛的亮起,门轴开始转动!
千钧一发之际。
苏佩蓉猛的探出两条雪白玉臂,一把拽住陈杰的衣领,狠狠把人扯进了怀里!
幽香扑鼻。
蚕丝被兜头罩下。
苏佩蓉的俏脸死贴在陈杰耳根边,急促的喘息吹得他发痒。
她的手飞快伸向床头扔着的爱马仕鳄鱼皮包,啪的一声扣开暗格。
两根纤细的手指夹着一张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且流转着暗金纹路的金属卡片,死死塞进了陈杰粗糙的掌心里。
“拿着它……听我吩咐……”
苏佩蓉声音直发颤,眼底却燃起一股子疯狂的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