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· 朝堂新气象
格物科考的折子递到御书房时，萧景昀看完，批了一个字——“准”。然后他把折子递给旁边的户部尚书。户部尚书看完，脸都绿了。
“王爷，这……‘格物科考’取士，不考四书五经，考什么‘力学’‘光学’‘化学’？这不合祖制——”
“祖制没说不准考格物。”萧景昀把折子收回来，“沈王妃在宫外办学堂，半年不到收了三百多学生。民间有的是奇才，只是没门路进来。格物科考给他们开一条路。”
“可那些东西都是奇技淫巧——”
“奇技淫巧能造出虹吸引水，能种出无籽西瓜，能防天花。”萧景昀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吃的西瓜就是奇技淫巧种出来的。吐出来？”
户部尚书闭了嘴。
格物科考的消息传出去后，朝野震动。守旧派联名上书反对，说“以术取士，有辱斯文”。沈清辞没有争辩。她把《格物初阶》的教材写完了，用白话文写的，配了插图，从杠杆原理讲到滑轮组，从光的折射讲到简单的化学反应。书稿送到国子监，祭酒翻了翻，皱着眉头说“不成体统”。
沈清辞把祭酒请到太和殿广场上。广场东侧放着一口千斤铜钟，是前朝铸造的，历朝历代没人挪得动它。沈清辞让人在铜钟上方搭了一个架子，架上挂了一组滑轮。四个定滑轮，两个动滑轮，绳索穿过滑轮组，一端系在铜钟上，一端垂到地面。
“祭酒大人，”沈清辞把绳索递给他，“您拉一下。”
祭酒半信半疑地握住绳索。他用力一拽。铜钟离地了。千斤重的铜钟，在他一个人手里缓缓上升。祭酒的手在抖，铜钟悬在半空，稳稳当当。
满场鸦雀无声。在场的守旧派大臣们张着嘴，没人说得出话。
“这就是滑轮组。”沈清辞站在铜钟旁边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广场都听得见，“四个定滑轮改变方向，两个动滑轮省力。六根绳索分担重量，每个人只需要出六分之一的力。千斤变成一百六十斤。随便一个成年人就能拉起来。”
她让祭酒松开绳索，铜钟缓缓落地。她又换了一个小太监上去拉，铜钟照样升起来。广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国子监祭酒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最后他朝沈清辞拱了拱手。“老臣……服了。”
格物科考正式推行。第一年取士二十人，全是民间来的奇才。有会造水车的木匠，有会配火药的猎人，有会看星象的渔民。这些人进了工部、钦天监、军器局，半年内就改进了三样旧器械，还造出了两样新东西。
小皇帝萧琰也来旁听格物课。他坐在学堂最后一排，两只脚悬着晃。沈清辞讲杠杆原理时，他举手问：“皇婶，朕的龙椅能不能装上滑轮？这样朕每天上朝就不用自己走路了。”
满堂学生憋着笑。沈清辞板着脸说：“陛下，龙椅装滑轮可以，但您得先学会自己走路。”
课后，萧琰偷偷溜到讲台边，拉着沈清辞的袖子。“皇婶，朕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陛下说。”
“你能不能让朕也飞起来？”
沈清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。十岁的孩子，对什么都好奇。她想了想。“热气球可以。但热气球升空需要燃料和操作人手，一个人飞不了。”
“那朕学操作！”
“陛下想飞，先背完《资治通鉴》。”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萧琰整个人僵住了。他慢慢转头，看见萧景昀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一卷折子，面无表情。萧琰的腿开始发软。
“皇……皇叔。”
“陛下今日的功课背完了？”
“还……还没。”
“那还不去？”
萧琰抱头鼠窜，从后门溜了出去。跑出去时还绊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，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。沈清辞站在讲台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笑出了声。
萧景昀走进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管孩子比管朝政还严。”
“他是皇帝。皇帝不严加管教，长大就是昏君。”
“他才十岁。”
“十岁不小了。”萧景昀拿起讲台上的《格物初阶》，翻了两页，“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看了几页，合上书。“白话文写的，好懂。比那些骈四俪六的奏折强多了。”
“你这是在夸我？”
“孤在陈述事实。”他把书放回讲台，转头看着她。学堂里空荡荡的，窗外有风吹进来，翻动桌上的书页。
“格物科考第一年取二十人。明年呢？”
“三十人。后年五十人。”沈清辞把书整理好，“等这些学生毕业了，他们会去各地办学堂。十年之后，靖代每个县至少有一个懂格物的人。二十年之后，格物之学就是基础学问了。”
萧景昀看着她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眉心那点金光上，泛着淡淡的暖色。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二十年。”他说，“孤等得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