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愈发难走，马车在碎石上颠簸了一整夜。沈知意靠在车壁边，合眼的片刻全是火海中挣扎的画面——外祖父花白的头发被火舌吞噬，那样苍老无助。
“小姐，姜府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沈知意霍然睁开眼，掀开车帘。远处的姜家宅院在晨光中矗立，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是她来迟了，还是预知有误？
不，不对。
她嗅到了空气中的焦糊味。
“驾！”萧景珩一甩马鞭，马车朝姜府大门疾驰而去。
还未靠近，便听见一阵哭喊声。姜府大门洞开，浓烟滚滚而起，直冲云霄。祠堂的方向火光冲天，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“外祖父！”沈知意推开车门，跳了下去。
萧景珩一把拽住她的手腕：“你去送死吗？”
“我外祖在里面！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泛红，“放开我！”
他松开手，深深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——有担忧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坚决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，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
“不——”
他已经冲了出去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海中。火势太大，周围的家丁们提水桶来回奔跑，却杯水车薪。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，烤得人脸疼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“小姐，”管家跑到她身边，老泪纵横，“老爷他……他还在祠堂里……这火太大了，根本进不去……”
沈知意的指甲掐进掌心。预知画面兑现了，她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，却还是只能站在这里看着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！
她能预见灾难，却无法阻止灾难发生。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崩溃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祠堂的屋顶突然塌了一半。火星四溅，人群惊呼。沈知意的心跳几乎停止——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跌了出来。
萧景珩！
他半边衣袖已经烧焦，怀里抱着一个人。姜守正紧闭双眼，面如金纸，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“外祖父！”沈知意冲了过去，跪在床前。
管家立刻让人把姜守正抬进屋内，又请大夫又端热水，乱成一团。沈知意跪在床前，看着大夫为外祖父诊脉施针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流泪。
不是为了复仇，不是为了自保，而是为了这个一直保护她的老人。他六十五岁了，本该安享晚年，却因为她的重生卷进这场是非，如今还差点丧身火海。
“小姐，”管家在一旁低声答道，“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……这火是从祠堂后院起的，有人故意纵火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沈知意擦干眼泪，声音冰冷。
管家犹豫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秦氏身边的人。”
秦氏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插进心里。沈知意缓缓站起身，眼神变得比冬天的冰还冷。她就知道，秦氏不会放过任何机会。
“备车。”她说，“我要回侯府。”
“小姐，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——”管家拦住她。
“危险？”沈知意冷笑，“她都敢烧姜家祠堂了，还有什么不敢的？我若不回，她当我是软柿子捏。”
更何况，她重生以来忍了这么久，也该算总账了。
屋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吟。姜守正醒了。
“意儿……”老人家的声音虚弱至极，“别……别冲动……”
“外祖父，您醒了！”沈知意扑到床边，握住他粗糙的手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，”姜守正勉强笑了笑，“老头子我命硬阎王爷不收……倒是你……”
他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带着担忧：“秦氏背后有人，你斗不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垂眸，“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受欺负。”
屋内的气氛一时沉重。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伴随一道清脆的女声——
“姐姐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沈知意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——沈知瑶，她的庶妹。
不可能……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除非……
沈知意缓缓转身，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那道身影。沈知瑶穿着素色罗裙，妆容精致，唇角含笑，仿佛一只无害的小白兔。
但沈知意知道，那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沈知意的声音冷如冰碴。
“自然是来探望外祖父。”沈知瑶款步走进屋内，目光在姜守正床前扫了一圈，“呀，怎么伤得这么重？姐姐可要好好照顾才是。”
“这里不欢迎你。”沈知意上前一步，挡住她的视线。
沈知瑶也不生气，反而掩唇轻笑：“姐姐别这么凶嘛，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。对了——”她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母亲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