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沈知意靠坐在车壁边,掀开车帘一角。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,黑漆漆的山林像蛰伏的野兽。她根本无心看风景,满脑子都是太子那句话——
“因为他不只是我的父皇,更是我的仇人。”
还有那个预知画面。外祖父死不瞑目的样子,每回想一次,心就沉一分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萧景珩的声音在对面响起。
她放下车帘,没有看他:“在想姜家的事。”
“担心秦氏背后的人会对姜家下手?”
“不仅是他。”沈知意终于抬眼看他,“还有皇帝,还有国师。每一个都在盯着姜家这块肥肉。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知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完全信任我,但我想让你知道,这一次,我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你站在我这边?还是站在你的主子的那边?”
“我的主子?”萧景珩苦笑,“我有过很多主子,三皇子、太子、皇帝……但现在,我只想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包括为我去死?”
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。这不像是她会问的话。萧景珩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目光定了定,才道:“是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死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只需要你到时候别挡我的路。”
“如果挡的是你的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我宁可不要这条路。”
沈知意扭过头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。车内安静下来,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开口:“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。”
“我自愿的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前世我欠你的,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还上。”
又是前世。
她最不想提的两个字。
“前世的事,我已经不想再提了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你欠我的,还不清。”
“还不清也要还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坐下,“只要我还活着一天,就会护你一天。”
她没有推开他,也没有说话。但心里的坚冰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。
马车突然急停,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——
“小姐,前面有官兵设卡检查,说是在搜捕朝廷要犯!”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,和萧景珩对视一眼。
“有多少人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多,大概十几个人,领头的是个校尉。”车夫答道,“他们举着灯笼,像是临时设的卡。”
“绕路呢?”
“附近都是山林,绕路的话要再多走两个时辰……”
沈知意咬了咬牙。时辰不等人,秦氏的人随时可能对姜家下手,她耽误不起。
“萧景珩,”她看向他,“你的身份能搞定这些官兵吗?”
“试试看。”他掀开车帘下车,回头对她说,“你在车上等着,别出来。”
片刻后,车外传来萧景珩的声音:“这位军爷,在下永昌侯府世子,有急事要出城,劳烦行个方便。”
对方似乎愣了一下:“永昌侯府?这么晚了,出城做什么?”
“家中长辈病重,急着去探望。”萧景珩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这点心意,请军爷喝茶。”
一阵沉默后,对方语气缓和了些:“既然是永昌侯府的人,放行吧。记得快去快回,现在城里不太平。”
车轮重新转动起来。沈知意靠在车壁上,松了口气。
还好有他在。
不,她甩了甩头。不是因为他在,是因为永昌侯府的面子,跟他有什么关系?
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,连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,沈知意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,黑漆漆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。但她能感觉到,距离姜家应该不远了。
“还有多久到?”她问车夫。
“回小姐,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。”车夫答道,“只是山路不太好走,小姐坐稳些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,正想放下车帘,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。这种感觉她很熟悉——是预知能力即将发动的征兆。
她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。
“怎么了?”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异常,立刻凑过来。
“没事……”她咬紧牙关,强行压制住那股眩晕感。不能在这里使用预知能力,她必须保持清醒,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。
但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。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,而她却无力阻止。
“萧景珩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姜家真的出了事,你会帮我吗?”
“会。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“即使拼上这条命,我也会护姜家周全。”
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的坚冰又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些不安的情绪,“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,可能是比想象中更危险的局面。”
马车继续在山路上颠簸,而沈知意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