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林恪推开临时指挥部的门。
城市还在沉睡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。远处天际线那边,裂缝比昨晚更大了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,横跨半边天。沈漫黎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名单我整理好了。”她把笔记本递过来,“目前掌握的一共有七个。三个确定位置,三个不确定,还有一个……”
“还有一个什么?”
“找不到。”
林恪看着名单。最上面那个名字:陈默,五年前觉醒,之后人间蒸发。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逃去了别的城市,还有人说他在某个地方躲着,等风头过去。
“就从这个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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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边缘的工地还挂着“封”的牌子,但里面有人活动的痕迹。林恪穿过堆满建材的空地,看到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搬砖。
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动作很慢,像是能把每一个动作都拖到地老天荒。汗珠从额头滑落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陈默?”林恪问。
男人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是林恪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陈默把砖块放到推车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灰尘扬起来,迷了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需要加入任何组织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“如果你过得好,为什么在这里搬砖?”林恪问,“以你的能力,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。”
“你调查我?”
“只是想了解一下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:“了解?然后呢?把我拉进你们的队伍,去和系统对抗?然后被杀?被格式化?变成一串数据?”
他指着天空中的裂缝:“看到没?那就是反抗者的下场。裂缝里面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我见过。在上一个世界,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,把反抗者一个一个吃掉。没有反抗的被留下,反抗的全部消失。”
林恪沉默了几秒:“那是系统吓唬人的手段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经历过。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那是怀疑,也是好奇。
“你真的觉醒了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林恪摸了摸右耳后的痣:“因为我不信邪。”
陈默把砖块放到推车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我不需要加入任何组织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“如果有人要破坏你的生活呢?”
“谁来都一样,”陈默放下砖块,看向天空,“反正最后都会被忘记。这种话我听多了。系统说过,觉醒者说过,普通人也说过。最后谁记得谁?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疲惫,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林恪想起了曾经的自己。那时候他也觉得无所谓,觉得反抗没有意义。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,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“你说的对,”林恪说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我们都会被忘记。但至少现在,我们还活着。只要还活着,就有意义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,是附近的工厂开始上班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和昨天没什么不同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虽然没有立刻答应,但这已经是最好的进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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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目标在城南的废弃厂房区。
沈漫黎的情报说,这里盘踞着一个十几人的小团体,领头的叫王猛,主张用暴力手段夺取资源。他们不信任系统,不信任觉醒者,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。
林恪没带任何人。这种谈判,带多了反而麻烦。
厂房大门敞开着,里面点着几根蜡烛。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,混合出一种奇怪的味道。王猛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刀。
刀是旧的,刀柄缠着布,布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金属。
“林恪?”王猛站起来,刀尖指向他,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。”
“我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谈个屁!”王猛怒吼,“要么加入我们,要么死!”
他手下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。钢管、砖头、还有一把猎枪。
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“那我选死。”林恪说,一步不退。
他的左眼微微发亮,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。只要对方动手,他就会反击。虽然会暴露能力,但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就在王猛要动手的瞬间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。
王猛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迷茫,然后慢慢软化。
“撤退。”他说,声音空洞,“全部撤退。”
他手下的人虽然不解,但都听话地退了出去。很快,厂房里只剩下林恪和那个声音的主人。
林恪转身,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。是老林格附身的那个废弃机器人,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它的眼睛是亮的,但不是正常的亮,是那种能量不足的闪烁。
“我不是帮他,”老林格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我是帮你。这个人还有用,暂时不能死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混进他们组织的?”
“比你早。”老林格叹了口气,“这年头,想活着就得会演戏。你以为只有你在到处跑?”
“你一直在暗中帮我?”
“在帮你,也在帮我自己。”老林格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金属关节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这个世界需要觉醒者,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他们太弱了,经不起系统的打击。”
“所以你要保护他们?”
“保护?”老林格冷笑一声,“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亡。五年前那场清洗,我亲眼看着三百个觉醒者倒下。他们的血,我到现在都能闻到。”
林恪沉默了。老林格的经历比他更惨烈,那是他无法想象的创伤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老林格问。
“继续找其他人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老林格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“裂缝那边有动静了。观察者不是吓唬人,它们真的在准备入侵。三天,最多五天,它们就会动手。”
“三天?”林恪皱眉,“沈漫黎说争取到三天缓冲期……”
“缓冲期是给人看的,”老林格打断他,“它们不会等你准备好。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说完,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烛火晃动了几下,熄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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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指挥部,天已经擦黑。
许澄澄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第一个有希望,第二个……”林恪顿了顿,“出了点意外。”
“什么意外?”
“老林格帮了我。”
许澄澄皱眉:“他不是在研究新规则吗?怎么跑那儿去了?”
“他说想帮我。”林恪看着窗外的天空,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安,“但愿吧。”
就在这时,沈漫黎冲了进来。她的脸色很难看,手里拿着一沓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看窗外!”
林恪推开窗,整个人僵住了。
天空中出现了更多的裂缝,比上次更大更深。而且这次裂缝里传出的不是声音,是影像——无数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,在不同的世界里做出不同的选择。有些世界和平安宁,有些世界战火纷飞,有些世界里根本没有人类。那些影像最后汇聚成一个信息:
“你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现在,做出你的选择吧。”
裂缝还在扩大,观察者在等待入侵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