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世界的第一个清晨,比预想的更混乱。
街道上有人在裸奔,有人在砸店铺,有人在抱头痛哭,还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,感谢上天饶他们一命。林恪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,看着这幅人间百态图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许澄澄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来:“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恪接过水瓶,拧开喝了一口,“总觉得忘了什么。”
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至少我们都还活着。”
活着。是啊,活着。可活着只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
远处传来争吵声。几个人扭打在一起,为了一袋方便面。旁边有人在拍照,拍完转身就走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。这就是自由?林恪不禁怀疑,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,就是这种自由?
沈漫黎从临时指挥部走出来,脸色很不好看。她手里拿着一沓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统计出来了?”林恪问。
“嗯。”沈漫黎把纸递给他,“过去十二小时,犯罪率上升了百分之三百。火灾四十七起,抢劫二百一十三起,群殴事件九十一起。还有人在组建什么'新秩序',已经开始收保护费了。”
林恪快速浏览着数据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这些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命,不是冷冰冰的统计。
“你觉得这样下去会怎样?”沈漫黎问。
“不知道,”林恪老实说,“但至少现在是自由的。”
“自由很重要吗?”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,语气里带着质疑,“自由不能当饭吃。以前虽然是被安排,但至少生活有保障。现在呢?每天都在担心明天吃什么、在哪睡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努力工作啊,”许澄澄插嘴,“没人拦着你。”
“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?”周衍反驳,“以前也是努力工作,结果呢?还不是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现在倒好,连安排都没了,直接丛林法则。”
这场争论没有结果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这就是自由的代价——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,你必须自己承担后果。
老林格的情况稳定下来。虽然还是能量体,但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容器——一具废弃的机器人。虽然功能不全,至少能行动。他开始研究新世界的规则,试图找出优化方案。
“别费劲了,”林格对他说,“这才是第一版,肯定有很多bug。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“就是因为是第一版,才要尽快修复。”老林格的声音从机器人喉咙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系统回来吗?他们宁可被控制,也不想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恪点头,“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”
夜晚降临,这是新世界的第一个夜晚。天空中没有系统的光芒,只有星星。很多人在仰望星空,第一次真正“看”星星,而不是把它当作背景板。
“真美啊,”许澄澄感叹,靠在林格肩膀上。
“是吧,”林格应着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他在想那个裂缝,想那个说要“介入”的存在,想自己到底能不能保护这个脆弱的新世界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许澄澄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。
“在想一个可能认识的人。”林恪说,“之前在天际线上看到的,但我不敢确定。”
“很重要的人?”
“也许吧。”
她没有再问,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看着星星,谁也没有说话。
深夜,林格独自走在废墟上。月光很亮,把断壁残垣照得如同白昼。他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一幕——那个轮廓,那个像极了老林格的轮廓。
远处有动静。
他停下脚步,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月光下,一队人正在靠近。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,说着听不懂的语言,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机器人。
为首的人看到林格后,微微鞠躬,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:“我们是来迎接您的,父亲大人。”
这个称呼让林格心里一沉。
“父亲大人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们认错人了吧。”
“没有认错。”为首的人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狂热,“您是继承者,是创造者的后裔。我们等了五百年,终于等到您觉醒的这一天。”
“五百年?”林格皱眉,“什么五百年?”
“详细情况,我们会路上解释。”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时间不多了。观察者已经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异常,如果不快点离开,您会有危险。”
“观察者?”又是这个词。许澄澄之前提到过,现在又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。这个所谓的观察者到底是什么?
“我不会跟你们走。”林格后退一步,“除非你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为首的人脸色突然变了,看向天空,“它已经来了。”
林格顺着他的目光抬头,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比之前更大,更深,更黑暗。裂缝中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,那是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,正在试图跨越维度,降临到这个世界。
“快走!”为首的人一把抓住林格的胳膊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裂缝在扩大,黑暗在蔓延。林格知道,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