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垣趴在裂隙边缘，一只手还扣在那道石棱上，掌心被尖锐的岩石边缘磨破了皮，血沿着指缝渗出来，沿着岩壁向下流淌。
他听到康青竹、高罗真、高罗琦和藏辉跌落裂隙底部的声音——不是连续的，先后间隔极短，像有人正从高处把几颗石子丢进同一口井里。
那声音落到裂隙底部之后就没有再传上来。
秦垣喊着康青竹和高家姐弟以及藏辉的名字，可惜裂隙底部没有回应。
他抬头看向裂隙对岸，刚才那道正在缓慢移开的身影已经停住了，转过身来。
借着暮色和裂隙边缘残存的天光，他看清了那几个人影的轮廓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玄屿，他穿着一件深色道袍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，风从他身侧穿过，把他的袖口吹得微微飘动。
他的身后站着玄毅，身形比玄屿矮一些，但站得更直，目光落在裂隙边缘那道被切断的绳头上，又移到秦垣身上。
他们身后，还有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，一共六七个人，隔着裂隙站在对岸。
玄毅向前走了一步，踩在裂隙边缘，低头看了一眼裂隙底部翻涌的雾气，然后把目光移回秦垣身上。
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那笑意很深，有几分嘲讽：“不枉我们一路跟到现在，总算找到了下手的机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隔着裂隙的宽度传过来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，“可惜的是，你没能一起掉下去。”
秦垣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站在那里，血木剑的剑柄已经握在手中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越过裂隙，最后落在玄毅身后的玄屿身上，然后重新移回玄毅：“诛魔令已经撤了，你们还要追到什么时候？”
玄屿的笑容没有收回去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：“诛魔令撤了，那是两大道学院和道子的面子。但那是他们的面子，不是我的面子。”
玄毅也向前走了一步：“玄玙是我师兄。他的修为几乎废了。所以你不能活着。”
“之前跟踪我们的，也是你吧？”秦垣想到了康青竹当时说，有人在窥探他们。
再结合现在的场景，秦垣可以确定，就是他们伏击了自己一行人。
“不错！”玄毅也不否认，说道，“康青竹那小子的的修为深不可测，加上还有个你，所以我们在你回来时的必经之路，以炸药炸开山石，逼你们不得不攀爬绳索。然后再将其隔断。”
“呵呵呵！只是你小子命大，没有摔下去！”
秦垣不再说话。
他一直在想康青竹他们掉下去之后有没有摔在藤蔓上，有没有被藤蔓缠住，有没有可能活着。
但他在想的时候，手已经在往血木剑剑柄的方向移动了。
玄屿看见他手动了，像是用那道动作确认了秦垣已经准备好了，率先出手。
他并指如剑，指向秦垣，一道青色的道炁从他指尖射出，在裂隙上方划出一道弧线，直取秦垣胸口。
“好强！”
秦垣不敢大意，慌忙侧身避开。
但那道青色道炁还是擦过他的手臂外侧，击中他身后的岩壁，在石面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浅坑，碎石飞溅。
秦垣没有等第二击，在侧身的同时已经拔剑。
血木剑带着一道赤红色的煞气横扫而出，斩向那道青色道炁的残留路径，剑锋穿过正在消散的光芒，没有遇到阻碍，但他已经借着出剑的惯性向侧面移动了两步，调整了站位，把后背从裂隙边缘的方向移开了半尺。
玄毅也出手了。
他没有拔剑，只是向前点出一指。
指风裹着淡青色的道炁，比玄屿那道剑气更锐利，速度也更快。
秦垣感觉到了那道剑气正在逼近他所在的位置，不能再靠闪避来应对。
他的道炁涌向手臂，金光炁从掌心喷出，与淡青色的剑气正面碰撞。
两股道炁在裂隙边缘相遇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碎石从岩壁上震落，滚入裂隙底部。
秦垣被反震之力向后推了两步，脚后跟踩到了裂隙边缘的碎石。
那些石头松动了一些，滑落下去，掉进裂隙底部的雾气中，好一会儿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。
他的胸口被那道掌力震得发闷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被他咽了回去。
玄毅的掌势没有停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又是一掌推出。
这一次的掌风比之前更沉，像是凝聚了他更多的道炁，覆盖面也比之前更广，从前方压向他所在的裂隙边缘。
秦垣再退一步，脚掌已经有一半悬在裂隙边缘之外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种向下牵引的力正在缓慢地收紧自己的重量，正在从他的脚跟向上传递，但还没有越过他的踝关节。
玄屿的剑气又到了。
二人不遗余力的合攻秦垣。
这一次是从侧面，角度更刁，似乎是提前算好了秦垣闪避的方向。
秦垣用血木剑格挡，那道剑气击中剑身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他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后退了半步，猛然喷出一大口血。
随后晕厥过去。
玄屿和玄毅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歹毒。
二人带着一众弟子，绕过裂隙，来到秦垣身侧。
谁也没有轻举妄动。
“师兄小心，这小子诡计多端。”玄毅喊来两位弟子，去探查秦垣的鼻息。
有个弟子缓缓靠近秦垣，摸了摸秦垣的脉搏，说道，“师父，他还活着，但是气息微弱。看来是受了重伤。”
还是玄屿沉不住气了，凝出剑指就要点向秦垣眉心，“小子，去死吧！”
这时，秦垣忽然睁开眼！
其实他是装晕的。
长老级别的修士，恐怖如斯，他只能诈败，让对方放松警惕。
“你！”玄屿吓了一跳，便指为掌，轰向秦垣的面门。
但是秦垣更快，起身之际，金光炁聚在剑指之上，已然透出金光。
玄屿只感觉金光逼近，慌忙侧过身，但是却被金光洞穿了肩膀。
“啊！小子，我要你死！”玄屿恼羞成怒，掌风落下。
秦垣硬吃了一掌，他的身体向后倾斜，裂隙底部翻涌的雾气正在他身后慢慢扩散。
他看到玄屿和玄毅的面容正在随着他的视野向上抬升，两人的衣袍边缘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若不是两人都面色狰狞，堪称仙风道骨。
秦垣的身体正在倾斜，但那道倾斜没有继续。
他的左手在身体失衡的同时向前探出，抓住了玄屿的袖口，他的右手也在身体翻转的同一瞬间扣住了玄毅的手臂。
“小子，你找死！”
玄屿的面色变了，他知道秦垣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。
可惜玄屿控制不了身体的倾倒。
他在秦垣重量的拖拽下向前倾去，脚掌在裂隙边缘急促地滑了几步。
“该死！撒手！”
玄毅也试图稳住自己，但他的手臂被秦垣扣住，那道向下坠落的力已经超出了他临时调整所能抵消的范围。
两个茅山长老几乎被秦垣同时拖住，身体被迫前倾，脚掌失去了支撑，身体和裂隙边缘之间的夹角快速收窄。
他们最后挣扎了一下，但裂隙边缘的碎石已经在三个人相继滑落的过程中松散了大半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稳住脚掌的平面。
三个人同时从裂隙边缘翻落下去。
“师父！”
“师叔！”
那几道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惊呼。
秦垣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，在他开始向下坠落之前，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裂隙边缘那道正在被夜风吹散的尘土。
紧接着风声和玄屿、玄屿的惨叫声，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