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林秀芬就醒了。
身边的位置空着，被窝里只剩一点余温。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听到厨房里传来声响——锅碗碰撞的声音。这个男人居然在做饭。
“起来了？”张大勇端着碗从厨房出来，“昨天看你加班到那么晚，估计没吃好。把粥喝了。”
林秀芬接过碗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心里也暖烘烘的。结婚二十多年，张大勇从来没有主动做过早饭。以前她做好饭端到他面前，他还嫌烫。
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？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瞎说啥。”丈夫把粥盛到碗里，“快吃，等会儿还要去工作室。”
吃完饭出门，电梯里碰到邻居刘婶，对方盯着她看了好几眼。
“秀芬，最近气色不错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林秀芬笑了笑。
“听说你老公不跑长途了？”
“嗯，在家附近找了份活。”
刘婶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但林秀芬能感觉到，她的眼神里少了点什么。以往那种打量的意味，似乎淡了。
工作室里，王晓梅已经来了，正在电脑前鼓捣凭证。
“林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林秀芬放下包，“昨天那个账目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，就是有几笔分录不太确定。”
林秀芬走过去，耐心地教她。两个多月下来，王晓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了，虽然偶尔还会出错，但进步很明显。
中午，张晓东发来微信：“妈，这次月考我进了前十！”
林秀芬看着手机，眼眶一热。儿子今年高三，压力大，但她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苦。
“厉害！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不用了妈，我爸说今晚出去吃，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？庆祝啥？”
“庆祝我进步呗。妈，你可不许加班，必须来！”
林秀芬笑了。这孩子，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安排家庭活动了。
晚上七点，一家三口坐在小区门口的火锅店里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，张晓东不停往父母碗里夹菜。
“妈，多吃点肉。”
“爸，你少喝点酒。”
张大勇看着儿子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臭小子，知道心疼人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张晓东挺了挺胸，“我都十八了，早就是大人了。”
林秀芬看着丈夫和儿子，心里满满的。二十年了，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，她几乎没敢想过。
吃完饭回家，三个人窝在客厅里看电视。张晓东靠在妈妈身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时不时笑出声。张大勇坐在另一边，手里剥着橘子。
“秀芬，”丈夫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低，“这些年，苦了你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橘子掉到地上。
“说这些干啥，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过。”张大勇把橘子捡起来，放在茶几上，“以前是我不好，光顾着跑车，家里的事都扔给你。现在想想，我真是太自私了。”
“真的没事。”林秀芬眼眶红了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张晓东看看爸爸，又看看妈妈，爬起来坐到两人中间。
“爸，妈，你们别这么说。”他挠挠头，“我知道以前家里不容易，但现在不是好了吗？妈有自己的工作室，爸也回来了，我也快考大学了。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林秀芬一把抱住儿子，说不出话来。
张大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又看了看老婆，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二十年的隔阂，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。但至少，现在三个人能坐在一起，好好说说话了。
夜深了，张晓东回房间睡觉。林秀芬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皮，张大勇在旁边帮忙。
“老婆，”丈夫突然说，“以后我跟你一起干工作室吧。我虽然不懂会计，但跑腿办事我还是行的。”
林秀芬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张大勇点点头，“我想过了，跑了大半辈子长途，也该换个活法了。再说，你一个人太辛苦，我于心不忍。”
林秀芬鼻子一酸。这些话，她等了二十年。
“行。”她轻声说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张晓东不用上学。上午，三个人都在家。林秀芬在客厅里算账，张大勇在厨房里择菜，儿子坐在阳台上背书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妈，”张晓东突然抬起头，“等我毕业了，我来养你们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行，妈等着那一天。”
她低下头，继续算账。但嘴角的笑意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