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林秀芬睁开眼睛,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她起身走出卧室,看到丈夫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,旁边放着一碗已经盛好的粥。粥是白粥,配着咸菜和馒头,很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
“起来了?”张大勇抬起头,“来吃饭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这几年丈夫跑车,早出晚归,两个人很少能一起吃顿早饭。她在丈夫对面坐下,端起碗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。
“昨天说的那事,你想好了?”她问。
张大勇放下筷子,点了点头:“想好了。我要把车卖了,跟你一起干工作室。”
林秀芬盯着丈夫看了半天,心里有点不敢相信。从结婚到现在,这个男人跑车二十年,从来没说过要帮她干什么活。他总是说,女人家在家待着就行,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张大勇说,“这些年,我跑车也跑够了。想换个活法。”
林秀芬看着丈夫,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,鬓角也有了白头发。她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,那时候他意气风发,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。后来日子是过好了,但两个人却越来越疏远。他跑车,她在家带孩子、照顾婆婆,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,各走各的。
“你能干啥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点调侃,“跑车和做账可不一样。”
“学呗。”张大勇笑了笑,“你当年都能学会,我咋就不能?”
这句话说得林秀芬鼻子一酸。她低下头喝粥,掩饰着眼眶的湿润。这个男人,终于肯低下他高傲的头了。
“行,”她说,“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张大勇开始跟着林秀芬去工作室。他以前从没进过这种地方,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有点拘谨。
“这就是你的战场?”他问。
“啥战场,”林秀芬忍不住笑了,“就是给人做账的地方。”
工作室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营业执照,桌上摆着电脑和打印机,还有几摞整整齐齐的账本。张大勇东看看西看看,像个刚进城的庄稼汉,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不安。
“老公,”林秀芬把一沓资料递给他,“你先看看这个,熟悉一下基本流程。”
张大勇接过来,翻开看了几页,眉头渐渐皱起来:“这都是啥?看得我头晕。这么多表格,这么多数字……”
“慢慢来,”林秀芬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。你当年学开车的时候,不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的?”
丈夫加入后,公司确实多了一个人手。有时候他去税务局办事,林秀芬就在办公室里做账。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,一个在外跑,一个在内做,倒也有模有样。
刚开始,张大勇什么都不懂,去了税务局人家问个问题,他答不上来,只能赔着笑说“不好意思,我是新来的”。次数多了,他也学乖了,会提前把林秀芬教他的话术写在纸上,到了地方照着念。
这天傍晚,张大勇从税务局回来,一进门就喊:“老婆,今天办妥了!”
“这么快?”林秀芬抬起头,看着丈夫脸上的笑容,心里也跟着高兴。
“嘿嘿,”丈夫笑了笑,“我请人家喝了顿酒,聊了聊,都熟了。人家说咱们工作室的账目做得清楚,以后有生意还介绍给咱们。”
林秀芬看着丈夫的样子,心里有点感慨。这个男人,终于肯走出自己的圈子了。他以前总觉得跑运输低三下四请人吃饭是丢面子,现在为了工作室居然也拉下脸了。
“辛苦了,”她说,“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不用,简单点就行。”张大勇摆摆手,“你也够累的。”
晚上回到家,儿子张晓东正好从学校回来。他听说爸爸要跟妈妈一起干工作室,眼睛一亮。
“爸,妈,你们太棒了!”他说,“以后我也要加入你们!”
林秀芬和张大勇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臭小子,”张大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先把书读好再说。等你大学毕业了再来继承妈妈的工作室。”
“没问题!”张晓东做了个敬礼的手势,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,聊着工作室的事。张晓东说着学校里的趣事,张大勇讲着今天办事的经过,林秀芬在旁边听着,时不时插几句嘴。这种感觉很陌生,但也很温暖。好像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,三个人有说有笑,无话不谈。
吃完饭,林秀芬收拾碗筷,张大勇主动帮忙。两个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,肩膀不时碰到一起。
“老婆,”张大勇突然说,“以前是我不好。”
林秀芬手顿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真的,”丈夫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些年,你吃了不少苦。我……我以前不懂事,觉得男人在外面赚钱就行,家里的事都该女人管。现在想想,我真是太自私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林秀芬轻声说。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月亮挂在天上,圆圆的,很亮。二十年了,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。
“以后我跟你一起干,”张大勇说,“咱们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但眼眶已经红了。
这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身边的人呼吸均匀,已经睡着了。她看着天花板,心里有点恍惚。
从被人呼来喝去的理货员,到有自己的工作室,再到丈夫主动加入一起干。这一路走来,太不容易了。
但好在,她熬过来了。
窗外,月亮圆圆的,照得屋里一片银白。林秀芬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这一天,她等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