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多，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林秀芬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看着丈夫推门进来。张大勇身上带着酒气，脸色泛红，走路有点摇晃。
“咋这么晚？”她问。
“应酬。”张大勇把外套脱下来，挂在椅背上，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林秀芬闻着他身上的酒味，皱起了眉头。这几天丈夫总是早出晚归，问他去干嘛，他说“有点事”。今天更离谱，深更半夜才回来，还喝了酒。
“你到底干啥去了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张大勇顿了顿，转过身来。灯光下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秀芬，我……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林秀芬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，心里突然紧张起来。她有很多话想问，但看到丈夫的样子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啥事？”
“我想……”张大勇犹豫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想把车卖了，跟你一起干。”
林秀芬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说，我想把车卖了。”张大勇重复了一遍，“跟你一起干工作室。”
林秀芬愣住了。她盯着丈夫看了半天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。但没有。张大勇是认真的。
“你喝多了吧？赶紧睡觉去。”她转过身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秀芬，我是认真的。”张大勇在身后说，“我想好了，这几年跑车越来越难做，油费贵不说，运费也压得低。咱们工作室不是缺人吗？我去给你帮忙。”
林秀芬回过头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。她看着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，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。
“你咋突然想通了？”
张大勇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过了良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没啥，就是觉得……你一个人太辛苦了。”
林秀芬鼻子一酸。这些年，她一个人扛着工作室的大小事务，丈夫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心疼的话。今天这是怎么了？
“你先睡吧，这事以后再说。”她低声说。
张大勇点点头，上床睡了。不一会儿，呼噜声就响了起来。
林秀芬却睡不着。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丈夫刚才说的话。他要卖车？跟她一起干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？
窗外，月亮挂在天上，静静地看着这个平凡的家庭。也许，这个家真的要变天了。
她轻轻起身，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茶几上摆着丈夫的茶杯，旁边是一摞刚整理好的账本，都是她今晚加班赶出来的。
结婚二十多年，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丈夫跑车，常年不在家，她一个人照顾孩子、照顾婆婆、打理家里大小事务。那时候她想，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，累点也值。
后来孩子大了，她想出去工作，丈夫不同意，说女人家在家待着就行。再后来她去超市做理货员，每个月两千多块钱，丈夫嫌丢人，说她出去抛头露面。
她都忍了。
直到那年体检，医生说她乳腺有个结节，虽然是良性的，但建议她保持心情舒畅。她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，突然问自己：你好吗？你想要什么？你还记得曾经想去深圳看看的梦想吗？
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，落进了水泥地的裂缝里。
她开始偷偷改变。白天上班，晚上看书备考会计证。丈夫发现了跟她吵，说她不安分。婆婆在小区里跟人抱怨，说媳妇翅膀硬了要飞。
她都扛过来了。
考过会计证，找到新工作，后来又自己开了工作室。每一步都走得艰难，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。
现在丈夫突然说想帮她，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是真心想帮她？还是只是一时冲动？或者是看到工作室赚钱了，想来分一杯羹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秀芬了。她有自己的事业，有自己的梦想，有自己的生活。
如果丈夫真的想帮她，她欢迎。但如果只是想捣乱，她也不会客气。
窗外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脸，但依然有光透出来。
新的一天总会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