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张晓东没回自己房间，而是在沙发上坐下了。
“妈，您坐会儿，我有话说。”
林秀芬看了儿子一眼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灯光下，儿子的脸庞还带着稚气，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。
“啥事儿？”她问。
“今天那些同学说的话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张晓东低着头，“是我不好，让您跟着受委屈。”
“傻孩子，说啥呢？”林秀芬拍了拍他的腿，“妈这辈子啥委屈没受过？这算啥？”
“可我咽不下这口气。”张晓东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“他们凭啥这么说？您凭自己本事赚钱，又不偷又不抢的。”
“晓东，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林秀芬看着儿子，“你知道妈年轻时候的梦想是啥吗？”
张晓东愣了一下，摇头。
“妈年轻时想去深圳。”林秀芬的声音轻了些，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，“二十年前，妈中专毕业，手里攥着去深圳的火车票，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后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没往下说。
“后来咋了？”张晓东问。
“后来认识了恁爸，结婚、生子、照顾恁奶奶。”林秀芬苦笑一声，“一步一步，就把梦想放下了。”
张晓东不说话了。
“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，不是没去成深圳。”林秀芬看着儿子，“是把自己给弄丢了。二十多年，妈只记得自己是恁妈、是恁爸的媳妇、是恁奶奶的儿媳，却不记得自己还是林秀芬。”
“妈……”张晓东叫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直到前两年，妈体检查出了问题。”林秀芬深吸一口气，“乳腺结节，医生说良性的，但让妈好好想想以后咋过。那天晚上妈一夜没睡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如果再不为自己活一回，就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张晓东攥紧了拳头。
“妈去学会计，去考证，去找工作，去开工作室。恁爸不理解，恁奶奶反对，旁人说啥的都有。”林秀芬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妈也犹豫过，也想过放弃。但后来想明白了，这个世界上，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你。但只要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啥，就够了。”
“妈，我懂了。”张晓东说，眼眶有点湿，“您不容易。”
“晓东，妈不求你大富大贵。”林秀芬看着儿子，“妈只希望你能明白一个理儿——人这一辈子，总得为自己活一次。不管别人咋说咋看，自己心里得清楚自己要啥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客厅里安静极了。母子俩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张晓东突然站起来，往自己房间走。林秀芬以为他听进去了，正想起身去收拾碗筷，却见儿子又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妈，我写了个东西，您看看。”
林秀芬接过来，是一张决心书，上面写着：“从今天起，我要像妈妈一样，不管遇到啥，都不放弃。”
她眼眶一热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妈，您别哭。”张晓东有点慌，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通了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林秀芬抱住他，声音有点哽咽，“你能想通，妈就啥都值了。”
母子俩抱在一起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安静而温暖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秀芬起床的时候，发现儿子已经在厨房了。
“妈，您咋不多睡会儿？”张晓东端着一碗粥走出来，“我给您热点饭。”
林秀芬看着儿子，突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。
出门前，张晓东在门口换鞋，突然回头说：“妈，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，不管遇到啥，都不放弃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这才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