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走廊安静得诡异,铺着灰色地毯,墙面洁白,间隔挂着几幅朦胧水墨画,遮掩了整层楼的阴沉死寂。
走廊尽头,唯一一扇深棕色木门,半掩着。
没有门牌、没有标识、无人值守,孤零零立在走廊尽头。
林晚缓步走到门口,凝神在心底唤道:帮我闻。
老宅阴灵一缕纤细意志,从命格悄然探出,化作无形触须,顺着她的身体向外蔓延,探入门缝之中。
走廊常温如常,是普通写字楼的空气味道。
可门缝之内,截然不同。
一股阴冷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不见寒气刺骨,却带着地窖深埋多年的阴霉味。
阴气!
浓度远超她家屋内,厚重郁结,凝滞不散。
阴灵的触须彻底探入房间,瞬间锁定阴气核心——桌面。
桌上那枚刻着“远”字的旧木牌,是整间屋子阴气最盛的源头,比周遭浓郁十倍不止。
源源不断的阴气从木牌中渗出,弥漫整屋,化作一层薄薄的阴雾。
不止如此。
木牌之下,还压着一处更深、更沉的阴气源头。
被死死遮盖、层层封印,阴灵触须无法穿透探明,却能清晰感知——那是一口被石板封住的深井,底下藏着未知的恐怖。
林晚心脏骤然加速。
木牌是镇盖!
底下压着的,才是真正的阵眼!
还没等她细细探查,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小林?”
林晚浑身一凛,猛地转身。
周明远端着一杯咖啡,站在走廊拐角。浅蓝色衬衫,袖口挽至手肘,眉眼温和,笑容儒雅,和平时线上和善尽责的编辑模样,分毫不差。
“我跟陈蕊说你可能要来,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“周编好。”林晚压下心惊,挤出柔弱腼腆的笑容,“一直麻烦您帮我照看数据,心里过意不去,特地来当面谢谢您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周明远侧身抬手,“进来坐。”
林晚低头走进屋内。
这间办公室确实不大,标准格子间大小。明明靠窗,厚重的灰色窗帘却死死拉满,严严实实遮住所有天光。屋内只亮一盏台灯,暖黄灯光圈住方寸桌面,其余区域尽数沉在阴影里。
避光、藏暗、拒天光。
根本不是活人久待的地方。
林晚顺着对方指引,坐在侧边折叠椅上。
桌面陈设和陈蕊描述的一模一样:电脑、堆叠的稿件、几本书籍、枯蔫的绿萝,还有那枚巴掌大的深褐旧木牌。
木牌表面常年被摩挲,油光发亮,刻着圆润的“远”字,老旧暗沉,邪气暗藏。
“最近状态怎么样?”周明远坐在桌后,语气温和关切。
“不太好。”林晚垂着头,刻意装作疲惫虚弱的样子,“太累了,每天两千字都费劲,脑子沉得慌,总写不动,数据也差,才六百多点击。”
“新人都要熬。”周明远淡淡安慰,指尖不经意间,轻轻擦过木牌边缘。
就这轻轻一碰!
死寂的阴雾瞬间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波动不对外扩散,唯独精准朝着林晚的方向传来。
下一瞬,她左侧锁骨下的主干阴纹,骤然微微发热。
不疼、不痒,只有一阵诡异的温热,像是无形的桥梁瞬间接通。
是识别!
阵眼在认她这根“养分根须”!
林晚头皮发麻,面上却分毫不显,依旧低着头,故作颓丧。
她命格里的阴灵意志骤然收紧,满是警示。
眼前这人,温和皮囊之下,藏着最阴狠的算计。
“最近身体也差?脸色看着不好。”周明远看似随口一问。
“嗯,睡不好,天天做噩梦,浑身乏力。”
“写文的通病。”周明远笑了笑,眼神落在她脸上。
那一秒,温和彻底褪去。
只剩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打量。
像商贩看着笼中蓄养的猎物,静静判断:这只猎物,长势如何、还能供养多久、有没有生出异心。
仅仅一秒,转瞬即逝。
再度抬眼,又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编辑模样。
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好好休息,有我在,数据慢慢都会起来的。”
“谢谢周编。”
林晚顺势起身告辞,脚步平稳从容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转身之际,她余光再次扫过桌面木牌。
木牌底下,露出极小的一角纸面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底色暗沉,上面写着鲜红的朱砂字迹。
阴灵瞬间捕捉到那一丝气息——同源!
这张朱砂纸,就是整套借运阴纹的根源阵眼!
她身上所有蛇形、树根状的邪纹,全部源于这一张纸!
纸上定然写着她的姓名、八字、生辰。
木牌压阵、锁邪、养脉,日夜不停,抽取她的气运,源源不绝供养周明远。
不止如此!
阴灵还探到了另一股陌生阴气,就在木牌侧边、靠墙位置。
那是另一套完整的借运纹路气息!
和她身上纹路同源,却不属于她!
一瞬间,所有疑点尽数贯通。
周明远,从来不止她一个猎物!
他在这间屋里,布下了不止一套借运阵,同时吸食着好几个人的气运!
“小林,路上小心。”
身后传来温和的叮嘱。
林晚回头浅笑应声:“谢谢周编,我先走了。”
推门走出办公室,踏入走廊的瞬间,她心底的温柔假象彻底碎裂。
电梯门合上的一刻,她死死攥紧口袋里的铜钱,冰凉的触感死死压住翻涌的心绪。
阴灵的意志在轻轻发抖。
惧怕,不是因为对手太强。
是因为真相太过可怖。
走出大厦,正午烈日高悬,热气蒸腾大地。
可她锁骨下的阴纹,依旧隐隐发烫,那道跨越距离的联结,迟迟没有消散。
刚刚那一次触碰、那一次识别,等于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测。
阵眼,找到了。
根源,找到了。
掠夺者,确认了。
受害者,不止她一个。
线索全部落地,证据确凿无疑。
可她依旧不能动。
三寸命格、一尊阴灵、三缕煞力,这点实力,在成型的借运师面前,不堪一击。
一旦暴露,便是死路一条。
回去之后,林晚立刻联系赵雨桐。
“能不能帮我联系下方晓寒?问问她当初签约,是不是上交了全套个人生辰资料。”
赵雨桐很快回复:“我试试,她状态不稳定,不一定回话。”
“不急,辛苦你了。”
简单聊完,林晚靠在椅背上闭眼凝神,感知命格变化。
碗底阴灵稳如磐石。
可碗壁的阴纹,悄悄变了。
所有细密纹路,都微微朝着北偏西的方向偏移了一丝。
就一点点,极其细微,却真实存在。
今日阵眼波动,隔空牵引了她全身阴纹。
这张吸食她气运的网,正在主动朝着源头靠拢。
再拖下去,根深蒂固,再无拔除可能。
当晚十一点,夜深人静。
林晚躺在床上,屋内漆黑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,落在地板上。
命格安稳,底子将近三寸,所有纹路依旧在缓慢生长、向西偏移。
窗外正西方向,那尊蛰伏多日的神秘阴邪,依旧静静伫立,目光始终锁在她的屋内。
一直沉寂不动的它,今夜,忽然动了。
不是主动靠近。
是被人从更深处的黑暗里,推了一步。
被动前移,距离她,又近了一寸。
同一时间,命格里稳如磐石的阴灵,骤然绷紧!
不是警惕、不是忌惮、不是郑重。
这一次,它传来了两个清晰无比的字:“小心。”
这是契约以来,阴灵第一次如此直白、强烈的警示。
林晚浑身一僵,后背冷汗瞬间浸透睡衣。
她瞬间分清了所有方位!
北偏西,是周明远。
而正西,是另一片未知的黑暗!
推动那尊阴邪的,不是周明远!
是第三方!
是藏在更深处、从未露面、从未被察觉的未知存在!
西边结印的命格暗纹、常年蛰伏的神秘阴邪、暗处推手的未知东西……
三处异象,同聚正西!
绝非巧合!
水面之下,从来不止周明远这一条恶鱼。
真正藏在最深黑暗里的东西,终于,要露头了。
林晚睁着双眼,望着漆黑的天花板,心底寒意彻骨。
她看清了周明远的局,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另一层,更深、更恐怖的隐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