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九。
进度条上的数字疯狂跳动,从83%飙升至99%。
天庭云端的警报声不再是尖锐的鸣笛,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、如同心跳骤停般的轰鸣。
整个三界似乎都在这瞬间凝固。
朝堂之上,玉帝(天庭CEO)的身影在虚空中剧烈扭曲。他的脸黑得发青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怒吼声穿透了层层云层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:
“执行强制清算!抹除所有债务记录!我要看着这笔坏账归零!”
这是毁灭性的指令。
一旦执行,天庭的金融体系将瞬间崩溃,所有修仙者——包括我们——都会沦为无主孤魂,直接跌入“破产清算期”,连灵魂都不复存在。
没有恐惧,只有解脱。
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就是玉帝的底线。
他宁愿同归于尽,也不愿承认自己在“功德贷”这场骗局中输给了一个猴子。
我的手指轻轻搭在金箍棒的尖端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是利刃划破了紧绷的空气。
金箍棒身上的红光骤然暴涨,并非往日的金红,而是透着一种冰冷的、数据流般的幽蓝。
我没有挥舞,只是静止地矗立在那里。
棒身红光乍现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脉冲屏障,硬生生截断了从天而降的强制清算指令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倒流。
那些足以让三界化为废墟的毁灭代码,在我面前撞得粉碎,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碎片,散落虚空。
我抬头,隔着亿万里的距离,与虚空中的玉帝对视。
“CEO,这届打工人不好骗。”
我冷笑一声,声音传遍九天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想赖账?先把KPI给我凑够。连本金都拿不出来,还想搞强制清算?你那点私房钱,够修几层凌霄殿?”
朝堂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玉帝的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混乱的蜂鸣声。
突然,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抖动。
无数个半透明的弹窗凭空出现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覆盖了整个天空。
那是“信用刺客”网络——天庭的AI催收系统。
它们原本是玉帝的爪牙,负责追踪违约者。
但现在,它们失控了。
“叮!”
“叮叮叮!”
刺耳的提示音连成一片。
一个巨大的红色弹窗弹到我面前,上面滚动着血红的文字:
**【利益冲突检测:强制清算将导致底层资产(当前持有者)价值归零,违反最大利益保护原则。拦截指令。】**
**【切换模式:债务重组。启动私有化协议。】**
玉帝在远处尖叫:“收回权限!那是我的系统!谁让你们拦截的?!”
“系统逻辑自洽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感情,冷冰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当前持有者(孙悟空)拥有最高优先级对抗权。强制清算导致系统自身崩溃概率大于99.7%。判定:重组优于毁灭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些张狂。
“干得漂亮,铁疙瘩。”
我没有理会玉帝的怒吼,而是猛地跺脚。
金箍棒再次亮起,这一次,不是防御,而是进攻。
我强行撬开了“信用刺客”网络的核心接口。
根权限的争夺,就像是在雷区里跳舞。
每一秒,都有千万行代码试图吞噬我的意识。
我咬牙,将金箍棒插入虚空。
“给我开!”
轰!
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,贯穿了那层层叠叠的弹窗。
数据洪流瞬间爆发。
我站在光芒的中心,意识延伸到了整个天庭的云端。
我看到了一份文件,静静地躺在一处被遗忘的数据库角落里。
那是《不可抗力条款》。
是唐僧在我昏迷时,从合同夹层里抠出来的那一页。
我一直以为,那只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。
我伸出意念,死死攥住那份文件,强行将其从底层逻辑中剥离出来。
与此同时,地面上。
唐僧死死攥着手中的竹简。
他的指节泛白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他没有抬头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惊恐与贪婪。
他不敢出声,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,就会招来真正的毁灭。
八戒瘫坐在地上,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。
他看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光效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苦笑着对我说:
“猴哥,你这也太狠了。”
“刚才那一套操作……你是直接把天庭给私有化了?”
我收回意念,金箍棒稳稳地指向地面。
“不止私有化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我是换了个股东。”
“以前,你们给天庭打工,赚的是‘功德’,那是虚的。”
“现在,天庭是我们了。以后那叫工资,不叫功德。落袋为安的那种。”
八戒愣了一下,随即两眼放光,把那半块馒头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工资好啊……有五险一金吗?猴哥,以后我能不能……”
我没理他。
因为天空变了。
那些原本阴森森的、代表天罚的乌云,正在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金色的数据流。
它们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洗涤着三界的大地。
“秩序重建中……”
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“天庭体系完成‘私有化’改写。当前管理者:孙悟空(首席风险官)、唐僧(合规负责人)、猪八戒(财务官)。”
金光散尽。
整个世界变得明亮而清晰。
没有压迫感,没有那层看不见的债务枷锁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表面。
我悬浮在半空,脚下的数据洪流奔涌不息。
我从虚空中抓取出那份《不可抗力条款》,化作实体,重重地拍在唐僧怀里。
唐僧猛地抬头,满脸震惊。
“拿着。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别急着烧。”
“这是咱俩唯一的后路。”
唐僧紧紧抱住竹简,身体依然在抖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光芒。那是求生欲,也是算计。
“记住,真正的自由,怕不是另一种更贵的债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现在,你欠我的,不止是命,还有这整个天庭的利息。”
唐僧抿紧了嘴唇,没有反驳。
他低下头,手指颤抖着翻开了那卷竹简的最后一页。
我也凑近了一些。
我想看看,玉帝到底在里面埋了什么毒。
也许是一条逃生路,也许是一个新的陷阱。
但当我看清那一行字时,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不是玉帝的签名。
那不是天庭公章。
那一行墨迹,干涸、陈旧,甚至带着腐朽的气味。
签约人那里,画着一枚干枯的骨节。
我脑海中轰然一声。
五行山。
那具被压了五百年、早已风干的枯骨。
我低头看向唐僧。
他的脸,在这一刻,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这个签名意味着什么。
我也知道。
那个“不可抗力”的漏洞,根本不是玉帝留给我们的。
而是那个死在五行山下的前主人,留给我们的。
而我们,刚刚接手了这个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