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灵山东坡格外刺耳。
三个无脸的数字天兵呈品字形将沙僧围在中间。他们通体覆盖着光可鉴人的合金装甲，面罩下没有五官，只有胸口那块红色的ID码在幽暗中闪烁，像是三颗贪婪的心脏。
‘催收-09’。
红光脉冲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沙僧双手紧握降妖宝杖，那根乌黑的铁杖此刻在他手中抖得厉害。他的额头渗出了血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。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些冰冷的金属躯壳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：
“老子还没签过你们的电子合同，滚！”
话音未落，为首的天兵胸前红光暴涨，一道无形的斥力场瞬间爆发。
沙僧身形一晃，双膝重重磕在地上，降妖宝杖横在胸前，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。装甲板上火花四溅，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我站在十丈外的岩壁阴影里，手中的金箍棒随意地垂在身侧。
就在刚才，我瞥见了那三名天兵头盔缝隙中闪过的一道蓝光。
极快，几乎一闪即逝。
但对我来说，足够看清那蓝光里的纹路。那不是攻击指令，那是……数据流。
不对劲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金箍棒。棒身原本沉稳的金光此刻竟然在微微颤动，像是一根被电流激起的琴弦。
“不对劲，这棒子在抖，”我低声自语，指节发白，紧紧攥住棒体，“像在尖叫。”
我猛地挥动金箍棒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灵力激荡，只有一声极其刺耳的嗡鸣。
嗡——！
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直接刺穿了耳膜。附近岩石表面的细纹瞬间崩裂，碎石崩飞。三个数字天兵的动作僵硬了一瞬，胸前的红光出现了明显的紊乱，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的老旧电视屏幕。
我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。
干扰成功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反击机会并没有到来。
金箍棒的嗡鸣骤停。
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下一秒，海量数据流如同洪水决堤般涌入我的脑海。那不是我的记忆，也不是灵力波动，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、日志、以及无数个陌生的ID。
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我意识深处炸开，没有温度，没有情感，只有绝对的理智：
“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。”
“正在同步监控日志。”
“当前违规操作已上报天庭审计局。”
我脸色惨白。
那些数据流强行剥离了我的自主意识，将我的感官强行接入了另一个维度。我看到了天兵们的行动逻辑，看到了他们背后那条通往天庭深处的数据链路，甚至看到了自己每一次挥棒、每一次怒目、每一次心跳，都被忠实地记录成了代码，上传至云端。
我死死盯着手中金光闪烁的金箍棒。
原本温润的棒身此刻冰冷刺骨。我凑近棒体，借着微弱的光芒，看到了棒身靠近尾部位置，刻着一行极小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天庭序列号。
BLK-001。
黑匣子。
我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在颤抖中显得格外凄厉：“原来你才是那个黑匣子。”
怪不得我从来瞒不过天劫。
怪不得我每一次突破都会引来更恐怖的利息结算。
我一直在用它劈妖，以为自己在战斗，却不知道它一直在监听，一直在汇报，一直在将我作为“不良资产”的行为模式打包卖给天庭的风控部门。
它不是武器。
它是枷锁。
“怪不得我从来瞒不过你。”
我猛地将棒尖抵在地面。
金光疯狂闪烁，试图强行切断连接。
就在这一瞬，沙僧动了。
他趁机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存储芯片，那是我们在灵山侧门抢夺清单时，沙僧拼死从账房长老手里抠下来的。
他的手指在降妖宝杖底部的接口处快速滑动，动作颤抖，却异常坚决：“快点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孤注一掷：“数据再传不上去，我们就真成天兵里的死人了！”
“滴。”
芯片插入的瞬间，一道细微的数据流光从沙僧身后亮起，朝着远处的信号塔方向飞速传输。
那三个数字天兵似乎察觉到了异常。
齐刷刷地转向我。
胸前的红光暴涨成刺眼的血红色，照亮了他们毫无表情的面具。
其中一人的面具忽然裂开，露出里面精密的金属齿轮，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：
“锁定高价值违约资产。”
“执行物理销毁程序。”
他们的装甲表面开始充能，蓝色的灵能光束在掌心凝聚，温度瞬间飙升。
我不能让他们发射。
只要光束打出来，沙僧的数据传输就会中断，那份清单里的真相就会永远沉入深渊。
我猛地咬破舌尖。
剧痛。
利用疼痛强行重启意识，我压制住了脑海中那些疯狂闪烁的代码，强行接管了金箍棒里残余的能量。
金箍棒剧烈震动，释放出耀眼的电火花，噼啪作响。
我将棒身高举过头顶，浑身灵力沸腾，冲着正在充能的三个天兵大喊：
“沙僧，传完了吗！”
同时，我引导棒内残余能量爆发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电磁脉冲圈以我为中心，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嗡！
蓝光被金色的电弧强行绞碎。
三个数字天兵的动作定格在半空。
光芒熄灭。
他们僵硬地跪倒在地，胸前的红光彻底熄灭，面具下的齿轮声也戛然而止。
宕机了。
沙僧猛地拔出芯片，脸上满是惊恐与释然交织的神色。他踉跄着向我跑来，喘息粗重，低声道：
“传完了……”
他看着手中那枚黑乎乎的芯片，又看了看我高举的金箍棒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：“棒子刚才差点把我魂都抽走……这玩意儿就是个活体枷锁，对吧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缓缓放下金箍棒。
棒身的金光已经暗淡下来，变得冰凉，像是一具死尸。
远处的云层被粗暴地撕裂。
一艘黑色的飞艇正破云而来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山坡。飞艇侧面，天庭审计局的金色徽标在月光下冷漠地旋转。
真正的清算，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