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底的寒气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,扎进我的皮肤。
老和尚盘腿端坐,双眼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,那是《数据保全咒》。在这腐朽的天庭规则下,这咒语不是用来求神,而是用来给那些即将被格式化的意识打上一层最粗糙的防火墙。
井口忽然亮起一抹猩红。
红孩儿赤足踏入枯井,没有脚步声。他随手一挥手,三昧真火不再是传说中毁灭天地的烈焰,而是化作了一道道高压电弧,噼啪作响,焦臭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井底。
“玉帝老板说了,这批硬盘不烧干净,我就扣你绩效。”
红孩儿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一种机械合成的冷漠。他那只焦黑的手指,无视了老和尚周身翻滚的数据流光,死死卡住了老和尚背后的脊椎插槽。那是老和尚连接灵网的物理接口,也是他肉身与意识最后的锚点。
老和尚的瞳孔剧烈震颤,周身的数据流开始紊乱,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海中乱撞。他的身体僵硬地抽搐,嘴角溢出一缕带着铁锈味的黑血。
就在红孩儿准备彻底拧断那根数据线的瞬间,一道黑影猛地撞破了井边的土墙。
猪八戒浑身泥泞,满脸狰狞,怒吼声震得枯井都在颤抖:“这破账我也背不起!”
他根本没看老和尚,也没看红孩儿。他狠狠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。
在那一瞬间,我听到了灵魂剥离的声音。那不是肉体撕裂的闷响,而是玻璃碎裂般的清脆。
八戒的神魂被强行剥离,化作一枚泛着青光的残魂光球。那光球里闪烁着未完成的计算代码,疯狂地撞击向老和尚破碎的胸腔。
“以禁术自爆余烬,覆盖核心数据!”八戒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回响,在井底炸开。
红光炸裂。
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。巨大的冲击波将枯井的边缘炸得粉碎,我也被这股力量掀飞,重重地撞在十丈之外的岩壁上。
当我从眩晕中回过神来,八戒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。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。
但那枚青光般的残魂光球并未消散。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,在空中扭动了几下,敏锐地嗅到了不远处赶到的沙僧身上的气味。
嗖——
光球钻进了沙僧的天灵盖。
沙僧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。他的额头迅速隆起一个诡异的包块,那是残魂强行挤入皮层的物理反应。过了几秒,那个包块微微跳动,沙僧抬起头,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不熟悉的狡黠。
“八戒,你个蠢货,怎么把自己搞没了?”沙僧的声音低哑,带着电流般的杂音。
“废话少说,把脑子腾出来。”八戒的声音直接在沙僧的骨腔里共鸣。
我握着金箍棒,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看着这场荒诞的交易。没有悲情,没有葬礼,只有数据在宿主间的转移。
我走到老和尚的焦黑尸身前,将金箍棒微缩至筷子大小。动作精准、冷酷,我戳入老和尚坚硬的胸腔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碎声中,抠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数据主板。
“八戒这货为了自保,连棺材本都炸了。”我一边擦拭着手指上的黑血,一边吐槽,“这投资回报率低得我想吐。”
但这块主板是目前唯一完整的“天道总账”副本。
我转身走到沙僧面前,将主板嵌入他后颈的备用接口。沙僧的身体一阵痉挛,眼神中的迷茫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八戒那带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他左肋护甲有0.3秒延迟。”八戒在沙僧体内低语,声音通过颅骨传导出来,嗡嗡作响,“那是天庭发的劣质装备,砍那里!快!”
红孩儿已经穿透了爆炸的烟尘,他的嘴角挂着戏谑的笑:“野路子。”
他挥拳砸向地面,高压电弧如蛇群般窜出。
我不再硬抗。拉着沙僧,我猛地滚入一旁的乱石堆。
战术由明转暗。生存模式切换为数据游击战。
红孩儿站在空旷地带,手中的火焰收敛成一点寒星,锁定在我们藏身的位置。“把货交出来,或者我把你们两个一起删档。”
“删什么删,老子先删了你也行。”我在石堆后低声回了一句,随即举起金箍棒,敲在石头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八戒的残魂在沙僧体内疯狂闪回,热成像的弱点在他的视野里不断刷新。
“他放火!前方二十米有个易燃灵药丛,快跑!”八戒尖叫。
我没犹豫,抓着沙僧从石堆缺口窜出。红孩儿掌心一翻,一簇火苗喷出,但在我落地后的瞬间,风向突变。
我引导着沙僧冲向那片灵药丛。
“轰!”
红孩儿的火球撞上了堆积如山的灵药,引发了连环爆炸。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我借着浓烟的掩护,将携带数据核心的沙僧推入隐蔽的岩缝深处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躲好,别出来。”
我留在外面,面对走投无路、急于取货的红孩儿。
金箍棒在地面敲击出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。笃、笃、笃。
这是给远处在云海中静坐的唐僧的撤退路线。他在等待一个契机,一个合同漏洞的闭合点。
红孩儿穿透了烟雾。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,脸上那层模糊的面具似乎裂开了,露出底下妖异的纹路。
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,将我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。我的双脚悬空,金箍棒被甩在一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的气息冰冷,带着铁锈和电路板的焦味。
在我耳边,他低语道:“你以为你在保护数据?你只是玉帝扔进笼子里,用来测试新催收算法的活体小白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