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,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。
3.2万。
那是五秒前,我账户里的全部家底。
1.5万。
那是现在。
我盯着那块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晶片,看着那抹代表亏损的血红色从底部向上蔓延,最终覆盖了整个界面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花果山的灵压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灵力在经脉中干涸的声音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熔断”。
天庭的《紧急状态法》不仅切断了我们的外援,还对我的账户执行了强制加息。利息翻了四倍,原本还在缓慢流失的功德点,瞬间变成了滚雪球般的吞噬者。
我没有去查看那个该死的“还款进度条”。
我冷笑一声,手中的金箍棒猛地杵在地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脚下的岩石碎裂。
“利息翻了四倍?好。”我压低声音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冰冷的戏谑,“正好试试你们的熔断机制,是不是真的能断了我的命。”
既然赖账不成,那就只能打穿它。
就在我的视线扫过远处那处浓雾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树影之间。
猪八戒。
他背着睡得昏死的沙僧,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那走路姿势,像是在搬运一箱金条,又像是在运送一具尸体。
我没动。
我知道他去哪。兜率天黑市。
天庭明面上禁止私修者交易功德点,但在黑市的角落里,那些贴着“天庭特批码”的灰色丹药和灵材,才是整个修仙界真正的血液。而猪八戒,这个天庭曾经的财务天才,现在却成了利用公款谋私的高利贷奴仆。
他大概觉得,只要能在团队破产前套现这笔私债,就能在废墟里给自己留个活路。
多么可笑,也多么清醒。
猪八戒的身影消失在雾气深处,我并没有立刻追上去。我站在原地,感受着那股来自上空的、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。
那是玉帝的眼睛。
他在看,我们在做什么,他决定,让我们还能做什么。
……
“这批货能兑多少功德点?”
猪八戒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砂纸磨过石板。
他蹲在一个破旧的竹席摊前,周围是黑市里杂乱的气味:腐烂的灵草、潮湿的泥土,还有某种血腥的甜腻。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老头,手指枯瘦如柴,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几瓶泛着幽光的丹药。
“看你要多少。”老头没抬头,声音沙哑。
猪八戒从包袱里掏出一把低品阶的灵石,在桌上轻轻推过去。然后,他指了指摊位最角落里那一排贴着银色标签的丹药。标签上印着“天庭特批码”,虽然故意抹去了序列号,但那独特的防伪水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。
“我要这些。兑多少?直接给功德点,我不要现银。”猪八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他在赌,赌这老头不敢报官。
老头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阴影中眯了起来,透出一丝寒光。
“小胖子,这可是‘特批’货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,“这东西一旦兑换,你的账户就会直接挂上天庭的监控网。你确定,你们那条暗线,经得起查?”
猪八戒的脸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木箱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线?”
还没等他反应,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。
阴影中,几张银色的面具悄然浮现。
那不是普通的修士,那是清算局。
为首的一人,身形挺拔,手中甩出一张泛着金光的令牌。那是“钓鱼执法”令,上面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,仿佛在嘲笑猪八戒的无知。
红孩儿?不,那是红孩儿手下的精英,专门负责截杀“不良资产”的猎犬。
“猪八戒,涉嫌非法洗钱,资金流向不明。”面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,冷冷地回荡在狭窄的黑市街道,惊起了角落里躲藏的几只毒虫,“你的花果山暗线坐标,已同步上报《紧急状态法》最高仲裁庭。”
猪八戒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他抱着头,绝望地嘟囔着: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私债没还清,还要倒赔天庭……”
“吵。”
一道身影破空而至,带着一阵狂暴的气流,瞬间清空了周围三个 respirant 的呼吸节奏。
我落在猪八戒面前,金箍棒横扫而出。
没有试探,没有保留。
“铛!”
一声巨响,离得最近的两名清算局面具人被直接轰飞,撞碎了半面墙壁。其余几人还没来得及结印,就被我棒风卷起的碎石击中要害,灵力紊乱,当场跪倒。
我踩着满地狼藉,捡起地上那块闪着金光的令牌。
那是清算局的内部权限令牌,等级极高,足以调阅底层账目。
我转过身,看着瘫在地上的猪八戒,眼神比地上的寒冰还要冷。
“你个蠢货。”我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在猪八戒颤抖的肩膀上,“老子本来还要再苟三章,现在不冻结债务了。直接用这把钥匙,把你们天庭的账本烧了。”
猪八戒浑身一抖,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:“你……你要干玉帝?那会触发现金储备警戒线,全仙界都会……”
“全仙界都会怎样?大家一起破产,还是你一个人跳进火坑?”我打断了他,将令牌举到他面前,金光映照着我冰冷的脸,“拿着这个,别废话。去终端,插进去。”
猪八戒颤抖着接过令牌,像一只被驯服的狗,连爬带滚地冲向了黑市深处的某个隐蔽入口。那里,连接着“天道总账”的外围终端。
我没有跟去。
我留在原地,看着那些昏迷的清算局人员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们的制服下,藏着更有趣的东西——条形码。
每一个妖族或者修士,在成仙的过程中,都会被烙上唯一的债务ID。而刚才那一枪,让我看到了清算局的后台逻辑:他们不是在追债,他们是在“筛选”。
筛选那些还不起的,剔除;筛选那些能还的,榨干。
“八戒,动作快点。”我对着虚空喊道,声音传入了那条幽深的通道。
三秒后,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接着,是一块巨大的光幕在墙壁上展开。
我没有靠近,但我看到了。
光幕上跳动的不是数字,而是图像。
前任取经人。
玄奘。
那个传说中慈悲为怀的高僧,他的意识流被强制剥离,灌入了一片血红色的背景中。
画面里,他跪在灵山脚下,双手合十,却在念出“阿弥陀佛”的瞬间,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碾碎了脑干。
每一帧画面,都盖着玉帝的私印。
那不是惩罚,那是“格式化”。
天庭根本不需要一个活着的佛祖,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不断产生债务的、会哭泣的奴隶。
玄奘的记忆日志里,有一段被加密的文件正在自动解密。
我看到了真相。
八十一难,根本不是修行,而是“中期结算”。
所有的降妖除魔,都是在制造利息。所有的功德点,都是在偿还本金。
而当八十一难还清的那一刻,等待他的,不是正果,而是“信用破产”的彻底清算。
灵山,就是一个巨大的洗钱中心。
“看够了吗?”
一个身影缓缓从光幕后走出。
玉帝。
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龙袍,而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,嘴角挂着一抹资本家特有的、温和而残忍的微笑。他的全息投影投射在黑色的夜空中,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悟空,你这是在逼我启动紧急清算程序。”玉帝的声音通过法阵传播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,钉进我的耳膜,“把你彻底打成不良资产。”
“来啊。”我握着金箍棒,指节泛白,“我等着。”
“不过,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玉帝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我手中的令牌,突然变成了黑色。
紧接着,我听到八戒在远处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。
玉帝继续微笑着,声音平稳得让人恶心:“你的权限已被吊销,反向入侵失败。作为惩罚,我将把你所在的‘花果山不良资产处置区’,标记为‘无期限追偿对象’。”
“这意味着,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债务人。你是一个需要被抹除的坏账。”
“传令花果山。”
我没有听玉帝的命令。
我拔下那枚黑色的令牌,狠狠地摔在地上,踩得粉碎。
然后,我转身,面对着远处正在挣扎爬起的猪八戒,对着那些正在重新集结、却被我刚才的气势震慑住的清算局残兵,吼出了那句话:
“传令花果山,把所有欠债妖兽全放了!”
“我们不求仙了!”
“咱们去把这天庭的金融系统,给撬开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花果山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。
那不是猿猴的吼声。
那是铁链崩断的声音。
无数双金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起。
而在我的掌心,一块碎裂的令牌残渣,正在缓缓融化,变成了一串代码,涌入我的意识深处。
那是八戒在倒下前,从黑市账本上撕下的一角。
上面写着一个坐标。
五行山。
底层数据库。
秘密账户。
我知道,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