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果树是入秋之后开始挂果的。
三株树苗种在灵田边上，靠着灵泉的位置，从半尺高的小苗长到一人多高，枝干粗壮，叶片肥厚，春天抽枝，夏天开花，入秋之后花苞落尽，枝头缀满了青涩的小果子。
萧逸每天早晚各浇一次灵泉水，灵田的聚灵阵日夜运转，灵气在果树周围凝成一层淡青色的薄雾，果子在雾里一天一个样，从青转白，从白转润，到了入秋后的第三十七天，终于熟了。
那天早上萧逸照例去后院浇水，推开月亮门的时候脚步停住了。
三株灵果树上挂着九颗果子，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，通体莹白如玉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润光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和田玉。
果子散发出的果香清冽甘甜，比灵蔬的香气浓了十倍不止，整个后院都被那股气息填满了，连墙角的杂草都精神了几分。
小春子端着水壶跟在后面，看见那九颗果子的时候，手一松，水壶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张着嘴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殿下，这，这果子，昨天还是青的，怎么一夜之间就……”
他结巴了半天，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，只是不停地咽口水，目光在果子和萧逸之间来回转。
萧逸走到树下，伸手摘了一颗。
果子入手微凉，沉甸甸的，比普通水果重了不少，表面的润光在掌心流动，像是活的东西。
他掰开果皮，里面的果肉是半透明的乳白色，汁水丰盈，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比刚才浓了一倍。
他把一半果肉放进嘴里。
果肉入口即化，没有渣，没有核，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涌下去，像一条温热的溪流，从胸口开始，一路冲刷四肢百骸。
灵气所到之处，气血翻涌，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，经脉被一层一层地拓宽，肌肉纤维在灵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紧实有力。
他站在树下，闭着眼，感受着体内的变化。
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路径越来越清晰，从小腹丹田的位置出发，经过任督二脉，贯穿十二正经，最后汇聚在四肢末端。
他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边界，像是身体里有一扇门，门后面是一片更深更广的空间，灵气正在推动那扇门，门缝里透出光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萧逸的呼吸停了一瞬，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他睁开眼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皮肤比之前更加紧致，指节的力道足了不少，随手一握，空气被挤压出去的阻力感比之前强了数倍。
他试着挥了一下拳。
拳风呼啸而出，打在面前的空气里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衣袖被带得猎猎作响，连灵果树上的叶子都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他收拳站定，站在原地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。
宗师境界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确认了这个判断。
灵果的效力远超灵蔬，一颗下去，他直接从之前的高阶体质摸到了宗师境界的门槛。
敛息术在同一时间自动运转，体内暴涨的气血、充盈的灵气、强化的筋骨，全部被压制回表层之下。
从外面看，他依旧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八皇子，脸色偏白，步伐轻缓，气息虚弱。
就算有人站在他面前仔细探查，也只能看到一副孱弱的身躯。
宗师境界的气息，被敛息术压得干干净净，一丝一毫都不露。
小春子站在旁边，看着萧逸摘了一颗果子吃下去，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，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，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别的变化。
“殿下，这果子吃了有什么效果。”
萧逸把剩下的半颗果子递给他。
“你尝尝。”
小春子双手接过，小心翼翼地掰开，咬了一小口。
果肉入口即化，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他浑身一震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扶着旁边的石桌站稳，张着嘴，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。
“殿下，这果子，比之前的菜还厉害。”
“嗯，留着慢慢吃，别一次吃太多，你的身子受不住。”
小春子连连点头，把剩下的果肉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，塞进口袋里，说要留着晚上再吃。
萧逸把树上剩下的八颗果子全部摘下来，放在石桌上的竹篮里。
九颗果子，他吃了两颗，给了小春子一颗，剩下的六颗留着以后用。
他坐在石桌旁边，把最后一颗灵果吃完，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体内的变化。
宗师境界的门槛已经被推开了，虽然只是刚刚踏入门槛，但他现在的实力，放在整个大夏朝，已经是顶层战力。
秦苍是军方第一人，武道大宗师，但大宗师和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，秦苍能不能跨过那道天堑，萧逸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以他现在的实力，整个大夏朝能伤到他的人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院子里那片灵田。
灵蔬长势很好，灵泉在灵田中央汩汩地冒着水，灵果树上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外面的朝堂在争权，南方的旱灾在蔓延，瘴气在往北渗透，皇帝在宫里盯着他，二皇子在暗处算计他，三皇子在宫道上推搡他，七皇子在背后抢他的功劳。
但他坐在这里，安安静静地吃一颗果子，修为就跨过了一道别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纹路清晰干净，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气血流动的润光。
实力越强，越要低调。
越低调，才能越安稳躺平。
他攥起拳头，把掌心的力道压下去，然后松开。
小春子站在旁边，把竹篮里的灵果一颗一颗地摆放整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殿下，这些果子要不要送一些给沈老板，他前些日子送了好些东西过来。”
萧逸想了想。
“送两颗过去，让他自己吃，别给人。”
小春子应了一声，从竹篮里挑了两颗最小的，用帕子包好，往后厨方向走去。
萧逸坐在石桌旁边，看着院子里那片灵田。
灵果树结了第一茬果，后面还会结更多。
灵田里的灵蔬一茬接一茬地收，灵泉的水源源不断地冒。
下个月初一，第六次十连抽。
躺平变强的路，越走越宽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灵田边上，蹲下来，拔了一根草。
围墙外面，巷子里的老槐树后面，那个穿深色太监服的瘦高身影依然站在那里。
他今天在册子上写的是，八皇子府后院一切如常，无异常。
写完他合上册子，拢回袖子里，继续守着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合上册子的那一瞬间，他身后巷子的尽头，靠近东市方向的空气里，那股腥甜味比昨天又浓了一点点。
而东市的巷子里，已经有新的人开始发病了。
这一次，症状比上次更重，发病的速度也更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