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远国景瑞十五年冬日,寒风凛冽,冰雪覆地,满目苍茫。
深夜,柳州城。
寒月高悬,长街寂寂。数百牙军踏碎薄雪,在牙将陈盛、节度判官姜师谷的率领下,悄然穿街过巷,直扑城中心的节度使牙城。
节度使李波尚在榻上安睡,浑然不觉大祸将至。
牙军如潮水般涌至牙城门前。陈盛拔剑出鞘,寒光映雪,振臂高呼:“主乱臣昏,奸人当道!今日破府擒贼,共图大业!”
一声令下,十余壮汉从人群中推出一辆冲车来,伴着吆喝,奋力撞门,“轰隆”一声,大门碎裂。牙兵举火持刀,呐喊冲入府中。
府中护卫猝不及防,或逃或抗,抵抗者顷刻毙命。乱军迅速合围寝宅。
李波被喧哗惊醒,一跃而起。他低声让夫人躲入床下,自己拔剑披衣,凑到门缝外望——院中刀枪如林,火光如昼,陈盛、姜师谷率众而立,杀气腾腾。
他刚想开门安抚,已然太迟。
几名牙军踹开屋门,一拥而上。李波猝不及防,被按倒在地,大刀架颈,推至院中。
李波虽惊,毕竟坐镇五年,威严未散。他定了定神,厉声喝问:“反者为谁?”
“非他人也。”
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。众军分列两旁,一个身材瘦高,面色蜡黄、神色淡漠的中年男子身披貂皮大氅,内着软甲,负手而出。身旁跟着一位白胖沉稳的文人。
陈盛、姜师谷率众拜倒:“拜见留后!”
李波定睛一看,瞳孔骤缩 —— 来人竟是他的表弟,后院中军知兵马使李登翰。那白胖文人,则是掌书记刘东辰。
“我早疑你心怀不轨,不想你竟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李波手指颤抖,“你以弟逐兄,天地岂能容你!”
“此乃人心所向,大人莫要逆天而行。” 刘东辰抚须轻笑。
李登翰缓步走到表哥面前,抬手指向城外群山:“请表哥移居褐石山别业,小弟自会派人照料。”
这时,李波夫人被从床下拖出。她扑到李登翰面前,泣不成声:“我夫妇任凭处置,只求你念在亲情,保全你侄儿……”
李登翰面色微变,低声道:“嫂嫂放心,自当看顾侄儿。”
“逆子!休求他!” 李波怒斥。
李登翰微微一笑,揶揄道:“褐石山那座别业,是大哥昔年所赠。如今我将继任节度使,无暇光顾,就有劳大哥替我看管了。”
李波被擒,虎威尽失,垂首默然。
李登翰当即下令将李波夫妇严加看管,一面传檄城中,一面连夜遣使飞马赶往平远王城,奏报自领留后之事。
数日后,平远王诏书抵达 —— 李登翰正式就任柳州节度使,加检校太尉,封赤峰侯,食邑五百户。同时,密谕送达:命李登翰献上李波之子李晏、段宏之子段文龙二人首级,以表忠心。
李登翰端坐节帅府正堂,大权在握,役使百姓,只觉天下尽在掌中。可他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—— 侄子李晏尚在洛国。
五年前,平远各镇遣子入朝,平远王将李晏、段文龙、王雨等九位藩镇子弟安置在卧龙湖畔秀水书院,派指挥使韩枫监视。不料九人结为盟兄,以韩枫为师,师徒十人立志在平远建功立业。遭平远王忌惮,书院被毁,韩枫被杀,九人天各一方。李晏与段文龙不愿回乡,远走洛国,此刻正栖身松州白鹤山白鹤宗内。
李登翰深知,李晏如潜龙在野,不除必成大患。
他召来陈盛、刘东辰、姜师谷,屏退左右,密室谋划。
姜师谷黑矮敦实,心狠手辣,率先开口:“李晏是心腹大患,如不趁早除去,待其回国联结秀水党羽,必成大祸!”
刘东辰微微皱眉。他曾与李晏交好,虽助李登翰夺位,却不愿赶尽杀绝,遂劝道:“李晏身边有段文龙,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。二人所在白鹤宗,亦是洛东名门。太尉派数十人奔袭千里,恐难以成事。”
陈盛向来谨慎:“听闻白鹤宗主商居士武艺超群,门下百余弟子皆身手不凡。若要成功,须多派精锐。”
李登翰却冷冷一笑:“此事不必多虑。出来吧。”
话音未落,屏风后闪出一人 —— 这人面色冷峻,瘦小精悍,目光如隼,杀意森然。
“此人姓胡名科勇,惯使窄刃快刀,迅疾如风。他与李晏、段文龙是秀水同窗,数年前逃至柳州,被我暗中收留。论身手,不在二人之下。” 李登翰指着他道,“此番就派胡科勇为副,与陈盛同往。挑选壮士,扮作商旅,潜入松州。不惜代价收买商居士,协同除掉李晏、段文龙。事成,本帅必为你等请功,加官晋爵,封妻荫子,不在话下。”
“只怕商居士不肯。” 陈盛道。
“那便一并除掉!” 李登翰一挥手,杀意毕露。
“节帅杀伐果决,真乃柳州之幸,万民之幸!” 姜师谷连忙奉承。
胡科勇抱拳道:“大帅放心,小人对李晏、段文龙知根知底。至于那个商居士,一把年纪,不足为惧。此番定助陈将军成事,不达目的决不回来!”
“好!” 李登翰起身,望向远方,“明日万柳亭上,本帅亲自为你二人壮行!”
当夜,刘东辰回到府中,屏退下人,唤出一名二十出头的后生,面授机宜许久。那后生连夜策马,趁月色直奔洛国边关而去。